陆绯引着顾九走在路上,不时路旁的侍女向她行礼,都被她无视掉,反而是被侍女选择性忽略的顾九看了她们一眼。
奇怪的是,所有接触到顾九视线的侍女,第一反应都是偷偷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是在发现她对此毫无反应后,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错愕、心虚、回避这一连串的情感转变。
顾九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陆绯看在眼里,问她:“你理会她们做什么,一帮子见风转舵的玩意。”
陆绯话虽说的没错,南宫家不知是风水不好还是如何,招揽来的侍女、侍从还真都是这样的货色,唯利是图、攀附权贵。只不过到底是不好听,有几个听见了的,脸上不出意外的露出了一丝怨毒。
顾九低头一笑,“看她们发现我恢复了、害怕我会报复的心虚表情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我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
陆绯对这一帮人很难有什么好脸色,依照她眼睛里见不得沙子的作风,这帮人她谁都不会放过。“你记得谁,叫出来,我一个一个罚!”
边上的侍女顿时身子一抖,几乎要给陆绯跪下。
顾九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转过头一看,七八个侍从快步走到了两人身边,为首的那个腰上系着秦家的腰牌,“顾小姐、陆小姐,属下奉秦少爷的命令前来护卫。”
陆绯这才一拍脑袋,她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带人了。
还是秦溯这家伙把人给她送了过来。
顾九算看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我们走。”陆绯脸颊微红,先行一步走在前面,却又猛地停下,转过头看着地上的侍女,“把她们几个给我带上。”刚刚那一副心虚的模样,想来没对顾九做什么好事。
顾九没发表反对意见,侍从招招手,抓着人跟上陆绯。
到了陆绯的住处,侍从极有眼力见的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
陆绯到南城来带了好几个侍女,只不过平时日最宠爱的是胭脂。“去,把红菱和绿鹤叫过来。”
原本在院子里扫地的人丢下扫帚慌慌张张的去了。
不过来的人却不止红菱和绿鹤,还有眼眶通红,一见了陆绯便跪倒在地、痛哭出声的胭脂,“小姐,小姐奴婢……”
陆绯在见到她时,表情冷的像千年的寒冰,气氛一时间凝固住了,胭脂愣愣的看着陆绯,脸上还挂着泪珠,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绯冷冷的笑了,“我以为你会跑,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小姐!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求小姐……”
“摁住她,给我打。”陆绯厌烦的挥了挥手,她不是回来听她的解释的。她只看胭脂曾经做了什么,解释再多,这笔帐该怎么算就要怎么算。
红菱和绿鹤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先前胭脂传回来陆绯失踪的消息,把她们吓得几乎要晕过去。如今见人好好的回来了,一时间愣在那抹眼泪,连要陆绯要打胭脂都顾不上了,两个人都跑上前伏在陆绯的膝边,“小姐……您去哪里了小姐,胭脂说您在落日之森失踪了。”
陆绯挨个为她们抹掉了泪水,脸色冰冷,在对着二人说话的时候却带上了一丝温柔,“我没事。”
红菱和绿鹤对视一眼,到底是安心了,没多询问什么,起身站到了陆绯身后,连陆绯为什么要打胭脂也不问——
主子没回来,侍女却回来了,这本就是失职。更别说如今陆绯对胭脂的敌视,胭脂不可能无辜。
刚被放在凳子上的时候,胭脂还以为陆绯只是在恐吓她,于是哭的可怜兮兮,嘴里不住的说些想叫陆绯心软的话。可是几板子下去,什么柔弱都装不下去了,叫的十分凄惨,也没有精力说些别的了,气息都弱了下去。
陆绯冷眼坐在胭脂对面,看着这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侍女,看着她的脸。感觉这张脸一时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将她推入了地狱,叫她浑身痛苦不堪;一时间又变成正常的、面带泪水的脸,可怜的叫她心软心怜,一丝纵容从心头划过——不如就这样放过她。
她对胭脂是真心实意的好。陆飞教过她,不应该对下人有过多的感情,可是她是实实在在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京城有哪个侍女像她这样,反而是被自己的主子宠着。
从前越好,今日便越恨。
等到胭脂彻底没了气息,陆绯才猛地惊醒,愣愣地看着椅子上的胭脂。血从她的身上淌下来,沿着下半截椅子,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肩膀上突然被搭上一只手,陆绯回头,见是顾九才慢慢松了口气。
顾九看着陆绯苍白的脸色,微叹了一口气。先前陆绯口头上说的狠,真要做了,她自己也是迷茫的——她只是知道要怎么做,可是这类惩罚叛徒的事,也是第一次发生在她身上。“不如……”
陆绯知道顾九要说什么,她摇了摇头,“要做,就做完。”
陆绯扫过一边战战兢兢的侍女,扯着嘴角,道:“一人五十大板,打死不论。”
毫无疑问,这是打算把人打死。陆绯厌烦的转过脸,懒得去看这些朝她求情的人,直道——
“求陆小姐开恩,求陆小姐开恩……奴婢……奴婢知道还有哪些人欺辱过顾小姐,奴婢……”陆绯把头转了回来,带了些兴致。
她自然不是打算打了这几个侍女就轻轻揭过,可惜人不好找,想着先打几个给顾九泄愤。但是既然有人给了她新的想法,她自然顺势而为,“好啊。你说一个人,我就少你一板子,能少多少板子,就看你能记得多少人了。”
现在,秦溯送给陆绯的人倒有些不够用了。
记名字的侍从忙的焦头烂额,陆绯却真心实意的笑了笑,对顾九说:“你瞧,我早说过他们是什么德行。”
这没什么好反驳的,但是顾九也没想到这事陆绯会这么上心,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陆绯打断了:“你别说些‘不用我做这些’的话来烦我,除非你现在去和顾玠说,让他来替我做这些。”
顾九:“……”
陆绯接着说:“不想麻烦我,又不想麻烦顾玠,怎么,你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些人?”
顾九原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过多纠缠,唯一要针对的,也就是南宫志和南宫婉而已。“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好好看着。不想看就先去洗漱,不争气的家伙!”
顾九:“……哦。”
红菱和绿鹤不知道她们小姐什么时候和顾九的关系这么好了,但是不妨碍两个人偏过头去偷笑。
而顾九在看见她们的动作以后,难得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窘迫。
秦溯派给陆绯的人不算少,但是随着这些侍女报上来的名字越来越多,就显得捉襟见肘了。记名字的侍卫手上的毛笔几乎写出了残影,但是这还不够,围着他的侍女左一个名字右一个名字,叫的人心烦意乱。
顾九见此挑了挑眉,“要是有人假报怎么办?”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不少侍女目光闪烁,原本喊得响亮的名字一下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陆绯轻哼一声。
等大家能报的名字都报完,两个侍卫上前一步,根据名单揪住了一个侍女,“你一共报了十一个名字,还请带着我们去把人领回来,如果没有——”
陆绯笑着接过了话头:“少一个,加十个。”
那侍女顿时两股战战,几乎是被侍卫拖出去的。
陆绯对着顾九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狡黠微笑。
顾九则是笑着摇摇头,“等把这些人找回来还要一会,我先去洗漱了?”
陆绯指了指房间,“你去我那,红菱,你……”
顾九拒绝了,说自己还要去自己那拿些东西。此言一出,陆绯也不好再阻拦,只是把秦溯派过来的人分了一个给顾九,还让绿鹤跟着,让她带着两个人去。
顾九看了看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的人,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口气。
不过她还没走出陆绯这院子的大门,就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见到顾九,看上去比她还开心。跟在顾九身后的人朝着来人抱拳行礼,顾九余光一瞟,看见人腰上系着的秦府的腰牌。
又是秦溯的人?
来人毫不避讳,冲着顾九行礼之后自报家门——正是秦溯的侍从寒青。
寒青瞧了一眼院子里面,又和跟着顾九的侍卫对了一个眼神——当着顾九的面——恭敬地对着顾九道:“顾长老回来了,少爷派我来请二位小姐过去。这剩下的话就让小的们干吧,不必脏了二位小姐的眼。”
陆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走了过来站在顾九身边,她自然是认识寒青的。寒青见了人,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
陆绯倒是没什么,见顾九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便对寒青说,她和顾九去梳洗一番就去。寒青自是连连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