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生没有多待。
他给沈明娇做完检查,把药开好,就准备起身告辞,不打算掺和他们小两口的矛盾。
但临走前,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想了想还是说道:“打封闭也算是一种办法,不过你俩要先谈好了,确定好了,我再过来给你打。”
他说完又回头,对着脸色难看的陈礼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她又不是经常打,危害没有那么大的。”
陈礼冷着脸没有说话。
李姨走上前来送客,两人一起走出门去。
沈明娇转头看向陈礼,眉头微蹙:“陈礼,周六百花奖总决赛,我是他们的开幕嘉宾,我一定要去的。”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有点飘忽:“八年了,我想从这里重新开始。”
陈礼睨了眼她搭在沙发上的脚,耐着性子:“不是不让你去,但现在你受伤了,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先把伤养好。”
“舞台不是只有这一个。”他说,“你先乖乖把伤养好了,以后你想参加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
陈礼又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还是迟了一步。
如果在他们争吵之前,他们可以好好谈谈,他们之间,或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了。
沈明娇那会儿已经决定,只要陈礼答应让她出去跳舞,她就不追究他爱不爱她的问题了。
但是迟了就是迟了,命运如此安排,错过的机会就是错过了。
沈明娇的眼尾泛了点红。
她坐在沙发里,垂着眼,抠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舞台是不只有这一个,只是,我总不能让舞台迁就我吧?”
“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不在陈礼面前提余梅,只是说道,“就因为意外受了点伤,我就放人家鸽子,以后谁还敢邀请我?”
“我都八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没有人知道我现在跳得怎么样,人家给我一个机会,我有什么资格摆架子?”
陈礼不喜欢她这种自我贬低的语气,冷声说道:“只要你想要,多少舞台我都能给你安排上。”
沈明娇是他捧在掌心里的明珠,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找来,不需要她这么卑微的等待着被人挑选。
沈明娇摇头:“这不一样。”
陈礼眸色漆黑,又像风雨欲来:“你非去不可?”
沈明娇抱紧怀里的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紧绷,点头:“非去不可。”
陈礼漠然的看了她一眼,起身:“那随你。”
他拗不过沈明娇的,她倔起来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当然还是可以很强硬的镇压她,再一次把她关起来,让她先把伤养好。
可那样除了平添她对他的憎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像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多说,转身往楼梯走。
沈明娇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过了会儿才缓过这阵情绪,叫住他。
陈礼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明娇在他身后,说:“我一会儿就走了。”
陈礼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眼里的痛色。
他站在楼梯口,闭了闭眼,一言不发的继续往楼上走。
沈明娇叫了许书颜来接她。
入夏了,京都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大雨。
沈明娇抱着雪团站在大堂里等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袍,平底鞋,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又消瘦了几分,薄薄的像是一个纸片人,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满身的清冷寂寥,像是已经被雨淋了一场。
许书颜看着她一瘸一拐的上了车,也忍不住蹙眉,满眼忧心:“你的伤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
沈明娇摇头,语气很轻:“没事,不严重,就是碰到旧伤了,养几天就好。”
许书颜眉头不展,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念叨:“我就说了别去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防都防不过来。”
“意外而已。”沈明娇倒是看得开,“恶人哪里都有,也不是在那里才有。”
更何况,孙慧也不是水镇的人,这也怪不到水镇头上。
许书颜轻哼了一声,还是愤愤:“这种人还能当老师,简直是误人子弟。”
要不是知道陈礼出手肯定不留余地,许书颜都想再加一把火,也替沈明娇出出气。
说到陈礼,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话说陈礼就这么轻易放你出来了?”
这不是陈礼的作风啊,他好不容易把沈明娇带回家的,居然还能放她走。
沈明娇摸着雪团的手顿了一下,说:“他没理我,我就走了。”
“没理你是什么意思?”许书颜挑了下眉,“陈礼还有不理你的一天呢?”
“话说,听说你出事的时候,陈礼一收到消息就疯了,马上安排了直升机立刻往你那边赶,一分钟都没耽误。”
“你们俩个,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许书颜还是觉得很纳闷。
她大多时候,也觉得陈礼是不爱沈明娇的。
许书颜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她的人生至今,都是顺风顺水,没有半点坎坷。
她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在她对爱的认知里,从来没有一种,是像陈礼那样的。
她的爱人会无条件支持她做任何想做的事,会尊重她的交友,尊重她的意愿。
但陈礼对沈明娇,宠爱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的感觉。
他摧毁了沈明娇的梦想,还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像是圈养一只宠物,要她听话才能尝到甜头。
可她又觉得这么形容也不对。
要说全世界谁最在乎沈明娇,除了陈礼,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只有陈礼,会在听到沈明娇出事的消息后,抛下手头所有的事,在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这不是对待宠物会有的态度,他很矛盾。
许书颜又觉得,陈礼其实是爱沈明娇的。
只是两个当局者,一个不说,一个也看不清,生生就把彼此拖到如今的境地。
沈明娇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淡淡,映着晦暗的天色,也泛不起半分活力:“我也不知道啊。”
她像是累极了,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难过、失落,通通都没有。
“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