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太吵，换成电子木鱼吧。”

　　十七区监狱，B区。

　　醒来之后，李昂看了一会儿洲际新闻，几乎99%都是对亚欧联邦的诽谤：

　　譬如木星基地遭遇陨石侵袭，泛美联邦新闻便臆测是亚欧联邦进行了地核强磁实验。太平洋海兽暴动，同样被污蔑为铋合金废水排海所致。

　　嗯，铋元素能治胃病。

　　说不定真能让海兽们胃口大增。

　　别的不说，就十几个世纪以前，扶桑核废水排海的记录，可还躺在《自然罪名目录》里呢。

　　看吧，野蛮人大都自卑：就如今亚欧大陆合区后，形成了共计32个大区的亚欧联邦...且不说单是陆地面积，就是泛美联邦的两倍；30亿人口，更是泛美联邦的六倍有余。

　　人家何须去搞这些小动作？

　　反倒是泛美联邦自己，自从上世纪中叶的第六次世界大战.精神入侵保卫战过后，就一直在埋头发展军工产业，还有暗物质科技，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被这些新闻惹得心烦意乱，愈发觉得屋里的海浪声聒噪；李昂便即放弃海浪声，再次用精神乱码捣鼓了件电子木鱼。

　　“梆，梆梆。”

　　“梆梆梆梆。”

　　想敲几下敲几下，敲累了就休息。

　　果然还是木鱼顺耳。

　　又是新一天的矿区劳改，注射完能量药剂，李昂发现A区队伍中有十余道目光监视着自己；几名B区大佬见了，立刻冷眼怼了回去。

　　看来平素里，两个监区就有不少摩擦。

　　反倒是之前拍着胸脯表忠心、说跟定了李昂的费奇.克拉克，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压，远远躲了开去。

　　明白这群A区犯人，是因为自己戕杀二等、三等公民，以及通过大卫.萨博尼斯打脸整个A区之事怀恨在心，李昂便也见怪不怪。

　　毕竟...虱子多了不咬人。

　　你算老几？

　　李昂就喜欢这群人看不惯，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敲矿途中，瞄了几眼隔壁的精密器械加工场，却没见到昨天和他交谈的薇拉.海瑟薇，想必是换场地劳改去了。

　　晌午一过，完成业绩就回了监区。

　　一连两天，A区犯人没来找茬。

　　“距离10月26日公审，还剩9天。”临睡之前，李昂盯着由精神乱码凝成的海面发了会儿呆，仿佛这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汹涌滂湃的暗流。

　　“梆梆...”

　　————————————

　　“嘶嘶~”

　　第四日开工前，B区十三个大佬之一.B9区老大--狄克.布伦森在前往大厅的途中，朝李昂发出一声灵蛇吐信的嘶鸣声。

　　从他剃光头发、左顶骨一侧被拆除了外接设备的卡口来看，这人应该是赛博疯子里的“信息玩家”。

　　区别李昂目前这样没有对外接口，单纯依靠义肢淬炼肉身的【力量玩家】；一些背着永久炼金罐的赛博人，被称为【生化玩家】；还有就是像布伦森这样在大脑位置，镶嵌外接设备的【信息玩家】。

　　李昂记得克拉克说过，蛇嘶是B区的私聊信号。

　　“嘶嘶~”

　　他也回了一声，表示同意私聊。

　　当下便也若无其事地前往大厅集合，趁乱挤到布伦森身前，B9区大佬却像不认识他一般。直到一众犯人被机器守卫朝星梭方向驱赶，混乱加剧，狄克.布伦森才用精神乱码传音：“佩恩教授想见你。”

　　“什么时候？”

　　见他如此谨慎，李昂没再多问。

　　毕竟自从第四次世界大战.人工智能革命之后，各大联邦便对“人类精神序列”展开了研究；研究成果，更是为精神入侵保卫战.第六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奠定了基调。

　　简单的精神乱码，早就被破译了。

　　“注射能量药剂那会儿，他会找你。”

　　给出时间后，布伦森没再多说。

　　俩人错身而过，分批上了星梭。

　　“就不知这“佩恩教授”，又是什么来头...”琢磨了一会，依旧不清楚对方找他干嘛，李昂只得随着可以容纳数千名犯人的氢量级星梭，奔赴矿区。

　　“A区欢迎你！”

　　从星梭下来，一名肌肉遒劲的A区暴徒从他身旁路过，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昂没有回答，直接竖起中指。

　　“领取防护服，排队注射能量药剂，即刻开工！”

　　............

　　“A区都是这样的垃圾吗，连排队都不会？”

　　正当李昂几次回头，想从队伍中找到布伦森所说的“佩恩教授”之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B区不过是些只会小打小闹的纸杯蛋糕罢了...哈哈，一群软蛋，老子还不是想站哪里就站哪里？”

　　“酸萝卜...别吃！”

　　“嘭嘭。”

　　拌了两三句嘴，全武行开始，矿区随之传出机械骨骼碰撞声。

　　霎时间，一名想替同伴帮腔的A区犯人头部遭了重拳，大脑一阵短路。而隐藏在人群中的狄克.布伦森几人，更是痛下黑手，将被重重包围的A区众人揍出猪叫。

　　“往前走，别回头！”

　　听到骚乱，李昂便想回头看个究竟，耳畔随之传来一道声音。

　　“佩恩教授？”

　　“长话短说吧，我看过你的哥伦布日影像...没猜错的话，你应该除了身手了得之外，还能通过精神乱码炮制雾鬼？”来人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是这样，我对亚欧联邦的民俗比较感兴趣。”

　　虽说对于对方能够从漫天的赛博幽灵、新约恶魔，以及各种各样的雾鬼中，留意到报丧鸟之事颇为意外；不过对方似有所求，李昂便没多问。

　　“我现在需要一个像那怪鸟一样的容器，嗯，最好是你脑海中瞬间闪过的念头...如果你能将这道信息送去旧网，必有重谢！”

　　“瞬间闪过的念头？”

　　李昂听得云里雾里，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一条《山海经》里、【蠃鱼】的身影；鱼身鸟翅的蠃鱼几乎才刚出现，就消失在他瀚如烟海的记忆深处。

　　奇怪的是，那条蠃鱼既没具现成真实雾鬼。

　　也没多少精神乱码波动！

　　“好了，记得去十五区的杰克逊大街，找到刻有【薪火印记】的地下甬道。”

　　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不见动静。李昂回过头去，只看到一名身形佝偻，留有一头苍白乱发的背影化作精神乱码，随风飘散。

　　“他...竟然是靠精神乱码前来？”

　　“住手，休得引发混乱！”

　　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矿区广播打断了。

　　以有心算无心，提前筹谋的一众B区犯人，自然又大获全胜。狄克.布伦森几人则是迅速回了队列，也是，都揍爽了，谁还杵在原地受罚啊。

　　喏，这就是A区和B区的差别。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假，可惜A区那些人大都非富即贵，眼高于顶，平时就喜欢彼此算计。一旦在矿区火拼起来，人心不齐，自然只能吃哑巴亏。

　　............

　　“如今这忽如其来的佩恩教授，外加盘踞在监区外围的新约恶魔.莉莉丝，T29384号房里的蛊人，还有北城生化集团家的公子哥...这十七区监狱，当真遍地都是牛鬼蛇神！”

　　注射完能量药剂，开始敲矿。

　　李昂才又感叹道：“窃格瓦拉没有骗我，里面个个都是人才。”

　　笑过之后，却又疑惑起来：“不过同样是阶下囚，为何佩恩教授就能断定我会通过公审，成功从监区脱身？”

　　“难不成，他在遍地撒网？”

　　猜到佩恩教授的真身，应该被监区囚禁在了某处秘密基地；李昂便也压下好奇，没去窥探蠃鱼体内的信息。毕竟这样能在监区内部建立自身势力的人，在被抓进来之前，绝对是叱咤一方的大佬！

　　“短期精神乱码，居然能隐藏秘密？”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

　　相比起蠃鱼体内的信息，李昂反倒对这种加密传输方式，更感兴趣。

　　毕竟当初他因为没能偷到P60光脑、没钱购买D级能量药剂续命时；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自己可以借助赛博世界里的精神乱码，凝成自己的雾鬼。

　　稍一尝试，便觉得作用不小。

　　不料短期精神力，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它就如同被人随机丢入房间角落里的彩蛋，当再次打开时，才能洞悉其中的信息。

　　“佩恩教授之所以这么做，想必是短期记忆，能够避开联邦生物芯片的监测吧...”

　　学到新技能的李昂，砸矿砸得愈发卖力。

　　“八十，八十！”

　　还没到晌午，就超额完成任务。

　　“奇怪，你这什么“赛博木鱼”，居然真能让人平心静气？”B区.T29384房，自打李昂从矿区回来，汉斯警官就一直倚在门口和他闲聊。

　　“这是来自东方的玄学。”

　　李昂面带坏笑：“要不，我边敲边给你念段《大悲咒》？”

　　“好啊。”汉斯满眼期待。

　　“通知，十月仲秋已至，一年一度的秋日联欢已经到来。各区务必积极准备，为监区联欢贡献更多精彩节目。”《大悲咒》前奏才刚响起，全息广播再次响彻整个监区。

　　“又到秋日联欢了么？”

　　通知过后，汉斯喃喃自语了一回。

　　不知想到什么，狱警眼底随之转过一抹惧色。

　　“怎么，这监区联欢有猫腻？”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汉斯才又开口道：“米斯特.李，千万别做B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