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奇怪
“走嘛,哥哥有车带你飞~”
麦穗摆手拒绝,眉头间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无奈,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项潜耍无赖,但也没有到完全适应项潜这种超前的思想的地步。
无论多少次,还是会被项潜这种语出惊人的口吻给吓到。
“咋滴啦,你的脑袋是去外太空旅游了吗?需要我发个定位帮你导航回来吗?”
麦穗斜睨了他一眼。
“我下周要出差,手机可能没信号,你要是想找我,就往我邮箱发e-mail吧,得空的时候会看的。”
项潜四处寻凉白开,找啊找在厨房找到一个烧水壶,倒到杯子里在漱口过两道,接着又咽了下去。
“那本少爷就再去外面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来,好好跟她深入交流一下。”
“项潜!”麦穗生气的瞪着他。
项潜不用看都知道火烧到了眉毛边了,看来她还真吃上醋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些暗喜。
……但,麦穗鄙夷地说道:“想找pretty girl,首先就是要提升自己,项潜你也不看看你浑身散发的气质,吊儿郎当的……”
项潜撩了撩额头前几缕狗毛,照着镜子臭美起来:“切!忧郁只是保护色,中二才是哥的必杀技,知道哥帅,但这么明晃晃夸哥的你还是第一个!”
麦穗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时间很快来到周一,昨晚行李都已收拾完毕,她又找了大王八确认,地点降落在宏昌高铁站附近,距离目的地有45km,估计已经出了郊区,交通应相当不便利,到时候委托大巴司机到镇上,再塞点钱找顺路的三轮或男士摩托车过去,毕竟这么远,路颠簸也不算什么。
只是没想到的是,传祺这么吝啬,高铁买的是二等座,还要自己先垫付,过五个工作日才能找公司报销。
出发这天,麦穗把家里所有水电闸都关掉了,家具和沙发都拿旧床单蒙上了,以免回来的时候落灰,谁知翻遍了QQ所有未读的消息,也没看到项潜的个人主页有更新,且在线。
看到屏幕亮起又暗淡,直到上了出租车,她也没等到项潜的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项潜关掉了所有的闹铃,并且手机还放在阳台边充电,窗帘拉得紧紧的照不进一点黑暗,而此时的麦穗正坐在出租车伸出手感受今天的好天气。
和煦的阳光,爽快的微风,恰到好处的晴朗,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江边打赤布的浪子,游人坐在皮艇中的怡然自得,他们与车水马龙格格不入,但却是构成这座城市的基本要素。
还好出门前涂了防晒,不然得被这毒辣的太阳晒晕。麦穗提着行李箱在站前广场自顾自的走着,行李箱在拖曳的过程中滑轮轻微的响动,轧过排水沟格栅盖板,突然一下就卡进里面了,害得麦穗不得不弯腰在大庭广众之下扯轮子,其余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也只能假装不在意,假装短暂的水逆是一件稀疏寻常的事情。
刷了身份证进站,随波逐流的和其他进站的旅客走在人群中,脑袋好像都放空了,借助微弱的灯光,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介于路程远,只得蒙上眼罩好好补个觉。
但她却做了个噩梦。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
康宁弄里,嘈杂的人声混合着咳嗽,脚踏着自行车的爷爷,卖麻花的喇叭传遍了大街小巷,油烟机里的香味悠然飘进了鼻孔,这里面有青椒肉丝,有番茄鸡蛋,还有酸辣土豆丝的味道,馋的里面正在静心写作业的小小麦穗打了个机灵,舔了舔嘴唇上的咸味。
此时表弟却夺门而入。
昏暗的灯光下,门因剧烈的打开而发出吱嘎两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动,连头顶的那盏白炽灯也摇摇晃晃。
麦穗抬头看着表弟进来,手上的青筋因怒气而暴起,脸也是憋的通红的,他一进来,屋里的氛围顿时有些不对了。
还没等她开口问,魏方成就揪着她后衣领子,从后面甩了她一巴掌。
“妈妈是我的,你不准和我抢!”
当时的魏方成只有她腰那么高,但小小的他却显得是那么的愤怒。
他紧紧的握住拳头,打完之后又往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麦穗会还手。
但彼时的麦穗被打的眼冒金星,手止不住的发出痉挛,直到手中的笔掉到书桌上,慢慢的滚到地面,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通过木窗透明的玻璃,麦穗看到自己的脸霎时肿了起来,她嘴角衔着点点血丝,唇角火烧火燎的感觉传回大脑,疼得她抽了张纸巾就擦。
“你干什么?”麦穗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一脚踹开凳子,指着魏方成吼道,“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别人干什么,舅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还敢提我妈,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要让给你,就因为你学习好,性格乖?明明我才是他们的儿子,而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魏方成张牙舞爪的冲麦穗骂道。
“把嘴巴放干净点!”麦穗本想揪他的耳朵警示一下,谁知魏方成根本不放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习题朝麦穗砸去,不巧的是,习题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零碎的纸屑灰全部冲入她的眼中。
“魏方成,你就不怕舅妈回来教训你!”麦穗大声地呵斥道。
穿着土土校服的魏方成吹出一个“哼”字,倒是很自觉的站的远远的,“反正到时候也不止教训我一个,要死也拉个垫背的,挺好。”
麦穗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追起魏方成就打,魏方成一瞧这架势,脚下生风跑得飞快,两人从房间追到客厅,再到院外的小花园,差点闹到邻居家那只狂吠的狼狗去了。
魏方成一边跑,还冲麦穗做鬼脸,麦穗体力没那么好,没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的,弯下腰双手扶住膝盖,倚在墙角休息:“小兔崽子,你看我今天追不上你!”
魏方成知道舅舅舅妈还没下班,一时半会回不来,用追逐的方式拖时间,所以他就围着屋子转,专挑不贵的东西砸。
最后麦穗想了个好办法,锁门把他关在家里,紧紧的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她狡黠的笑了两声,露出得意的神情:“魏方成,这下你没跑了吧!”
魏方成打不过还跑不过,气急败坏地冲她发起人身攻击:“你!就是朵白莲花,只会装柔弱对不对?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做的好还是被遗弃吗?今天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她忽然僵住了,呼吸变得凝滞,仿佛被某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瞬间世界骤然失声,只剩这句话在颅腔内回荡,一遍又一遍震得她耳膜生疼。
“因为你妈早就受不了那个酒鬼成天殴打,要不是怀了你,她根本不会跟你爸结婚,甚至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要不是为了照顾你,她至于窝在家开口问你爸要钱吗?麦穗,你就是个累赘,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不带你走!”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麦穗嘴唇发紫,结结巴巴地说道。但大脑被闪电击中一样,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帘无声地滑落,脸颊被滚烫的液体浸透却毫无意识。
她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藏起的脆弱、敏感与羞耻,可以被寥寥几句草草揭开,那是一种近乎暴烈的共鸣——既有当众行刑的难堪,又像在荒原独行多年后,被人认出后的颤栗。
“信不信由你,你再去问我妈我爸。”他气不过末了还平添一句,这句像伤口上撒盐,疼得要命却不敢直言。
麦穗的泪水也没止过,就像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流,最后竟蹲在门口,双手环抱住膝盖哭起来,魏方成听出了她的害怕,语气一下就软了:“姐,你别哭了。
麦穗却哭的更凶,一下眼泪就打湿了裙子,白花花的下裙留下一片发黄的水渍。
魏方成连忙走上前安慰,奈何走得太急,“哐当”一件瓷器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麦穗的面容微微变色,魏方成转身瞧,是爸爸最爱的玲珑瓷。
那时恰逢舅舅做完阑尾炎大病初愈,出院后心血来潮要去景德镇,舅妈咬咬牙也支持,只是他们俩都在读书,所以他们夫妻就单独行动了。
但景德镇最有名的就是瓷器,他寻了家陶艺作坊,自己捏造了一个模型,在上面画了花鸟鱼虫的图案,由师傅送进窑里烧制,提起这玲珑瓷,他可宝贝的不得了,家里每次来客他都会品鉴一二,并反反复复把这玲珑瓷的溯源道个明白。
他曾无数次向这两小只炫耀,自己也算是出过省坐过飞机的人了,搞得他们好生羡慕。
可如今……
魏方成一脸苦瓜相,蹲下身去捡碎片,这玲珑瓷小巧轻便,极易扎到手,麦穗提醒他注意点,忙拿起扫帚扫起来。
魏方成屡次想拼起来,奈何碎片太小,修复这等繁琐的工艺他又学不来,魏方成只好拽了拽她的衣袖,认怂道:“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麦穗把食指抵在下巴处,显然是在思考如何解决的方案。
“事到如今,想买个一模一样的是不可能的了,毕竟这是舅舅亲手制作出来的。”
魏方成欲哭无泪,眨着他的卡姿兰大眼求饶道:“姐,我说错话了,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串细微的钥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