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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转

在这落叶缤纷的秋 白羽在弦 3242 2026-03-27 10:32

  麦穗露出了恳切的神色。

  她死死攥住三轮车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心急火燎地一把扛起行李箱,动作粗鲁得仿佛要把它压进地里。

  身后嘈杂声如潮水般汹涌,哭喊撕心裂肺,哀嚎绝望低沉,让人内心不安。

  人群涌动,不断有人被踩在脚下,发出无助的乞求,声音微弱颤抖。

  “上车吧。”老伯的话如同黑夜中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

  见情势如此慌张,老伯也不多加犹豫,而是立马收拾地上的杆秤,放到后面装货的车斗里,见麦穗没地方可坐,急忙腾出身下的凳子,指了指身后还剩小半车的甜瓜,面无表情地说道:“坐吧,正好顺路。”

  麦穗朝她递来感谢的目光,摸了摸身上临走时从小卖部兑的备用金,准备把这小半车甜瓜买下,但左翻右翻,也没掏出一个子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刚刚着急赶路,挤在人群中钱可能被扒手偷走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警察也不管事,估计是找不回了。

  她暗叫倒霉,而老伯也看出来她此时的窘迫,拂了拂手,坐上仅一人乘坐的主驾驶位。

  “小姑娘,钱就不用出了。有心的话,帮我尝尝这个甜瓜怎么样?就算是还了人情。闲着没事,难得载客一次,就当是带你逛逛、看看风景呗!”

  “哎!”麦穗应声,心中翻涌的感激难以言说,只得不断的重复“谢谢”两字。

  话不多说,麦穗赶紧爬上了车斗,老伯还好心地打开挡板帮忙把行李箱也提上去,等麦穗坐稳坐好,老伯便驱动了三轮。

  出发前,老伯还有意识地调整了下后视镜,可能因为要倒车的缘故。麦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后仍是嘲哳的人群,那两个穷追不舍的痞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遏令。

  有人在指挥交通。

  随着三轮绝尘而去,身后的画面逐渐消失在街尽头,惊心动魄过后,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像是一场难辨真伪的梦。

  杂草丛生的泥泞小径上,一阵裹挟着沙尘的狂风骤然扬起,迷蒙了双眼。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孤零零地碾过坑洼,车身颠簸的每一次颤动,都拉扯着车上人的神经,令麦穗倍感煎熬。

  没事麦穗就跟开车的老伯谝闲传。

  “老伯,请问您贵姓啊?”

  第一句风太大了,没听清。

  老伯置若罔闻。他专心的望着前面,仿佛真是来逛景区的。

  沉默了一阵。麦穗开始百无聊赖的坐在板凳上抠指甲。

  过了好久,老伯才答道:“原来是问我的名字啊,嗐!年纪大了听力还不行了。免贵姓吴,你叫我吴伯就可以了。”

  “好的,吴伯。”

  透过后视镜,麦穗看到吴伯那张和蔼可亲的脸。

  他坐在主驾驶位上,布满茧子的手稳稳握住车把手,指节恰到好处的用力微微泛红,常年抽烟的缘故,导致食指间发黄,甚至比其他手指粗大些。

  他凝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波流转间沉淀着岁月淬炼的坚韧。

  在那专注中,麦穗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早已不是一段陌生的旅途,不是蔓延着黄沙的乡间小路,而是生命存在的轨迹。每一道车辙都诉说着过往的痕迹,每一段延伸的未知都代表着曾有人踏足,那些目光触及的区域,如烟霭般消散,最终又在吴伯的脑海重组。

  偶有小虫掠过车窗,却未分散他的目光。前方有车驶来,他眼神一凛,双手轻转方向盘,车身优雅一偏,便巧妙避过,似行云流水般自然。

  这时她才注意到,吴伯也没有那么显老。

  他约莫四五十岁光景,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些许痕迹,却难掩那份沉稳与从容。这恰是人生最厚重的阶段,上有年迈父母需悉心照料,下有年幼子女要倾心培育,他就像一座坚实的桥梁,稳稳地连接着两代人的亲情与期盼。

  麦穗这么想着,吴伯忽然化主动为被动,问道:“小姑娘,看样子你只有二十来岁,还没结婚吧。”

  麦穗默不作声。

  “你到谷雨村干什么,那么偏僻的地方,就几支野塘啥的,最近几年不是扩建嘛,好多人都搬到城区去了,村里只有剩下的一批老家伙了,都是我们这些年长的走不动道的哟。”

  “我……”麦穗正想不经大脑的回答,但摸到衣兜里的微型摄像头,话锋一下戛然而止。

  一想到记者这个身份的特殊性,麦穗便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向他人透露为好。毕竟,在那些看似纯良无害的农家人背后,或许有不为人知的心思。

  这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新闻中就有过类似的报道。

  因此,麦穗不敢轻易拿人性去赌。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一面。

  她害怕一旦村民们得知真相,会因嫉恶如仇而失去理智,拿起锄头堵在她家门口,砸破她的窗子,逼她现身。

  麦穗尴尬一笑,想了想还是撒个小谎:“我是外景摄影师,听说谷雨村原生态自然景观保护得很好,特地来一睹风采的。”

  “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哦?我们这可没什么亿万年的奇特植物,村子里啊只有啃不动馍馍的老大爷,偶尔还有山匪偷袭,半夜还能听见恶犬在那里吠呢。”

  吴伯一脸真诚的劝告,样子十分笃定。

  “来都来了,总要看一眼再走吧,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麦穗尴尬地笑了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缄默无言。

  但吴伯总是在侧视镜偷瞄自己。

  麦穗并不是不知情,只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过了很久,吴伯语气中带有犹豫和恳切地问:“小姑娘,我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吴伯,按资历您是我的长辈,所以有什么但说无妨。”麦穗微微前倾身体。

  “就是这儿,我们村没通网,信号差得很。你随便拍,但……”吴伯突然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千万不能传到网上,更不能让媒体知道。

  后半句话像被掐断的烟头,吴伯的担忧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自嘲地笑笑:“我这老头子说话直,别见怪。就想过几天清静日子,不想哪天村口挤满举相机的游客。”

  麦穗望着他沟壑纵横的脸,轻轻点头:“我明白。”

  “唉,刚才的话太沉重了。”吴伯憨厚地笑起来,放慢车速,让三轮车在崎岖山路上缓缓前行。

  “对了,吴伯。既然你是当地人,那么有个问题,我想要请教你。”麦穗开口问道。

  吴伯在侧视镜中瞥了她一眼,和蔼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显得格外亲切:“但说无妨。我看你这样子,就是第一次出省吧?到了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城里又恰好发生了械斗事件,想必你当时非常害怕,只得随便喊辆车离开。”

  “抱歉。”麦穗把手无力地耷拉在行李箱拉杆上,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倘若我来之前就做好攻略,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变故了。”

  见小姑娘情绪低落,吴伯顺手给了她一个台阶:“可你不也是歪打正着找到我了吗?就算再谨慎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候,更何况你能壮着胆子来边境,已经很稀奇了。或许下次出来的时候,你可以先找个朋友接应,这样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吴伯,你说的对。”麦穗点头认同,“您毕竟是比我年长一些,看事情更透彻。我到谷雨村之后无人照应,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吴伯笑着回应,“反正我也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多个人陪我说说话,还巴不得呢。只要你不嫌弃我这老头子做的饭菜清淡就好。”

  麦穗讶然,原来吴伯竟非世俗中人。父母因病离世,前妻见他贫困潦倒、无所事事,带着儿子远走他乡。两人离婚时未曾见面,只托人捎来书信,言明永不归来。

  此后,他未续弦,独自伐竹为生。作为五保户,国家偶尔送来米面慰问,却如雪中一点火星,微乎其微。

  但这一过,就是整整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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