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轻声哂道:“就像你说的‘我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自然不会在婚姻里忍气吞声,哪怕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明明嘴角还残留着她的余温,而眼前的女人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似前一秒的温存不过是逢场作戏。
“明总确定想好了吗?招惹了我,可就招惹不得别人。你舍得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袅袅余音悠扬悦耳,如风般轻轻撩拨着心弦。
她脸上张扬的笑容却疏离冷漠又充满嘲讽。
摔在地上的手机不断传出吵嚷声,里面还夹杂着女人细弱的抽泣声。
宫以诺静静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似是深渊的眼睛。
他俯身拾起沙发上的衣服罩在她身上,然后捡起手机离开了书房。
不知是因为激情褪去的缘故,还是因为…
尽管房间里的暖气充足,尽管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却依然觉得浑身发冷,随着下腹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一股温热毫无预兆地从体内涌出。
她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器,从头浇到脚。
潺潺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过肌肤,一路向下流淌,那抹暗红随着水流从腿间蜿蜒而下,在连绵不断的水柱冲刷下逐渐晕开,然后化作丝丝缕缕的血丝,通通流走。
哗哗的水流声盖住了紧密的敲门声。
半晌,无人回应。
门外站着的人这才压下门把手,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宽敞的浴室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镜前灯,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凝满了水珠,那抹身姿在氤氲的水雾中模糊而柔软。
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顿了一下,便重新掩上了门。
……
宫以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从起居室出来路过书房的时候,房门半掩着,从门缝里传出来男人沉沉的嗓音,那声音像仲夏隐匿在云层里的闷雷,带着明显的愠怒。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动怒。
但这一夜,她睡得很平静。
早晨醒来时,小丫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婶婶,你和叔叔是吵架了吗?”
宫以诺微怔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因为你们俩都不说话呀!”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颊,“我们没有吵架,是你叔叔惹我生气了。”
“那你不要喜欢叔叔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你,还总惹你生气。一点都不像我爸爸喜欢妈妈那样,总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刚从浴室出来的男人忽地停下脚步,“江锦汐,你还不快起床。”
小丫头顺势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婶婶,我们都不要喜欢叔叔了,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
微弱的晨曦透过纱帘洒在女人脸上,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张仰着的小脸,笑了笑。
明无垢忽感到片刻失神。
这无比真切的一幕从来没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他需要一段体面的婚姻,一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一个几乎完美的明太太,一个懂事不逾矩的伴侣。
而除了爱,他可以满足她的任何需求。
他原以为这也是奶奶对他的期许。
……
鎏金酒店的贵宾休息室里。
“您好,宫小姐!”
在这里遇到她,宫以诺并不觉得意外,新奇的是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不得不说能和明无垢传出绯闻又能抽身而退的人,确实有点魄力。
见她不说话,女人便自觉地走上前坐下。
“宫小姐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慈善晚宴上刚见过,还是沈总介绍我们认识的。”
宫以诺嘴角捻起一抹笑,“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我怎么会不记得?不过,我们只是一面之交,还谈不上交情,苏小姐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打个招呼吧!”
说到这,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漂亮的脸蛋露出几分羞赧和歉意。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是为了昨…晚的事儿特地过来向您道歉的。我并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实在是事情所迫。”
苏灵儿以为她会生气,会大发雷霆,甚至给她一记耳光。
不曾想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只是悠悠地掀起眼帘,对着她语气平和地说:“我很好奇苏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我道歉?”
宫以诺瞧着面前的人一味地低眸不语,眼角挑起一抹戏谑,接着问道:“是下属?朋友?还是情人呢?”
闻言,苏灵儿神色不由地一紧,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她怔了怔,随即耳畔传来女人漫不经心的说话声。
“如果是下属,他能帮你解围,说明还算是一位体恤员工的好老板,你应该感谢他而不是感到抱歉。
如果你们是朋友,那他帮你更是无可厚非。”
“但如果是最后一种…”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越过雪山透窗而入,她垂下眼眸,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淡淡说道,“我是应该夸苏小姐道德水准高呢?还是该骂你恬不知耻呢?”
她噙在嘴角的微笑十分刺目,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冷艳又高傲,睥睨众生的眼神就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苏灵儿心里。
她看着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起了拳头,“宫小姐,我只是…”
话到嘴边她欲言又止,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好像很害怕她,更害怕她误会。
“我…我感到非常抱歉,希望您不要误会。”
闻言,宫以诺轻轻笑了一声,问:“苏小姐怕我误会什么?误会他还是误会你们俩的关系?”
她轻轻抚着杯子继续说道:“我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就算是误会了,也不该是你来向我解释。”
“你说是吧,明先生?”宫以诺悠悠然地抬起头,看着信步走来的男人,目光里满是兴味,任由嘴角的笑意肆意流出。
“看样子明总今天不解释清楚,苏小姐大概是不会安心的。”
看到男人走过来,苏灵儿赶忙站起来,解释道:“明…明总,我就是想和您太太解释一下昨晚的事,但是现在…好像…。”
往往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才会让人抓狂,尤其是对付女人。更何况是像她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富家千金。
她们怎么会允许自己受一点委屈呢!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喝起了咖啡。
似乎嫌味道苦涩,她皱了下眉头,就把杯子撂到了一边。
“比起你的解释,我更想听他的解释。”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人家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怕老婆误会,还是不在乎我这个老婆。”
说罢,宫以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说:“以苏小姐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因为没必要解释,还是单单没必要向我解释呢?”
虽然都是没必要,但两者区别大了。
苏灵儿忐忑地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男人。
他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慢条斯理地坐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
原来在他眼里事关她清白的事仅仅是一件小事。
所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才懒得解释?
宫以诺突然想起茹焉那天对她说的话。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偏偏精明的老夫人没看出来。
“这下苏小姐总该放心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过是打搅了他的…”
“好梦~”尾音绵长。
说完,坐在一旁的男人忽侧眸看了她一眼。宫以诺坦然对上他的眼眸,十分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身边的女性朋友个个都像你一样‘懂事’,为一点小事就找上门来道歉,生怕我打翻醋坛子。我这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何况我一点都不喜欢吃醋。”
徐达正巧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小丫头听了,脱口而出,“阿姨,喜欢吃醋的是我叔叔哦!”
徐达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口‘瓜’,心里非常郁闷,他并不想吃老板的‘瓜’呀!
“婶婶,我们该去滑雪了。”
小丫头挣脱徐达的臂膀下来,然后一头栽进她怀里,“我都等不及了,婶婶,我们出发吧!”
“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总,明太太,我先告辞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徐助理,再会。”
她潇洒而去,徐达却受宠若惊。
再会什么,我们并不熟好嘛?
虽然知道她是出于礼貌,但怎么听都像不怀好意。
毕竟因为这女人,他几次三番被BOSS训。
这不就在昨晚,他又挨了好一顿训,天知道她为毛打不通他的电话。
还是后会无期吧!
看着一行人乘车离开鎏金酒店,苏灵儿才从转角处出来,回了房间。
“妈,他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你再耐心等等,她现在在明家,怎好下手。”
“又是等等,您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是等到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还是等到瓜熟蒂落啊?
您觉得她有了明无垢的孩子,我还会有机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道:“那好,我把你弟弟安顿好就马上回国,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商议。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万一被明无垢察觉到了。到那时,别说是你,连同我,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人都要完蛋。所以遇事一定要沉住气,把脑袋放聪明点,机会总会有的,逞一时之快只会坏了好事。”
“灵儿,你在听吗?”
“灵儿!”
她侧身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婀娜多姿的女人,缓缓抬起了手臂,指尖从锁骨开始,慢慢向下描摹—像看一个尤物那样,带着痴迷的贪婪,带着某种渴望被占有的、隐秘的期待。
……
“哇…叔叔快看,那是我婶婶,是我婶婶诶!可真帅气啊!”
小丫头兴奋地趴在缆车上,清澈的瞳仁里是无以言语的崇拜。
男人的目光追随着雪道里那抹乘奔御风的飒爽英姿,脑海里回荡的是昨晚传来的新消息。
【…据说是男朋友…那场事故在国外引起了不小轰动。当地各大媒体都进行了报道—被冠以滑雪天才少年的新晋世界冠军不幸罹难…她就是在那场意外中失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