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因为她是最聪明的学生,所以他才成为了最好的老师。
耳边疾风呼啸,卷起记忆深处被埋藏的声音。
顷刻间又随风吹散,连同心底沉积已久的阴霾,那些紧紧攥在手里的执念都被统统甩在身后,她如同轻盈的羽毛一样,拂过山脊。
…
中心区的休息大厅。
“没想到明太太滑雪技术这么好?”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汪总!”
“不瞒夫人,我是特地过来等候明总的。没想到先目睹了夫人的风采。”
“那汪总得多等一会了。”
汪世今见她不接话茬,便自觉地坐在她对面,顺口说起了公事,“今早,有几个拟定项目被突然叫停,恰好对方公司的几位老总都是汪某的旧识。”
“现下具体情况不明,他们约不到明总,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明总下榻的酒店是我们鎏金,就找到了我这里。”
“我听说明总陪夫人来滑雪了,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
却见她缓缓抬起眼眸,淡淡说道:“互不干涉彼此是我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汪总同我说这些,只能是白费口舌了!”
“其实这里面也不完全是公事。昨晚的事想必您有所耳闻。”
昨晚事发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当时是她亲自接起的电话,然后…摔了。
“不是都解决了么,怎么又扯上了项目?”
他一脸为难状,“被叫停的恰恰是他们手里负责的项目。”
闻言,宫以诺嘴角弯起一抹冷笑,“原来如此,既然是自找的,汪总又何必来蹚这浑水呢?”
汪世今轻轻扶了扶额,“说实话我也不想腆着老脸来向明总求情。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常来常往的生意伙伴,着实没必要闹得太僵。”
说完,汪世今特意看了她一眼,那双玲珑目明明浸染笑意,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赶忙解释道:“只是让苏小姐陪了几杯酒而已,在这个圈子里本就是见怪不怪的事。反而事情闹大,就不好说了。一来苏小姐名声斐然,二来她又是星耀旗下的知名艺人,若传出去怕是对您和明总都不好。”
“那汪总是想让我怎么做呢?为您的朋友说情?还是退而求其次只是吹吹耳边风呢?”
别人都喜欢把事情往委婉了说,偏偏她喜欢摊开了说。
看似直言不讳,实则见血封喉。
“不不不,汪某不敢。我只是想和夫人通个气而已。我认为明总没必要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对我们夫妻俩都好呢!”
“听说苏小姐的新片还缺投资,不妨就借此机会,让他们给苏小姐赔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对吧?”
因有前车之鉴,汪世今深知她心思不好捉摸,而且听大姐说过她性格酷似其父,想必城府也有过之无不及。
“人情可送马,生意不饶针。大家各退一步,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嘴角挑起了一个很微妙的弧度,轻轻一勾便止住了,“他们让汪总讨这个人情怕是要大出血喽!”
“钱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在西海这个地界做生意总绕不过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在这里处世多年,多少也能说上点话。”
这话说的十分漂亮,简明扼要,甚至还有点威逼利诱的意思,但因为姿态放得极低,所以看起来是在阿谀求容。
“汪总说的不错。不过,他们是不差钱,可问题是你觉得明无垢缺钱吗?”
汪世今听了,突然像锯了嘴子的葫芦,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缺了。
宫以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款款而道,“我不喜欢酒桌文化。倘若是她自找,那是她活该。如果是被强迫的,那就是他们咎由自取。
同为女人,我当然会站在她这一边。不过,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可以给他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他们想要吗?”
汪世今惊出一身冷汗,好一个自证清白。
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关系不明,她反而想过把判官的瘾。
他看着面前眉眼如画的女人,记忆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依旧是惊为天人的美貌,不同的是一个千娇百媚,一个冷艳妖冶。
“鉴于汪总此番好意,我劝你还是自扫门前雪吧!明无垢可不如我好说话。”
他知道她意有所指,毕竟昨天的事还没有下结论。既然能为别的女人出头,那自己的老婆呢!
不。
汪世今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明无垢会大张旗鼓地收拾那几个臭鱼烂虾,也许就是打个样。
做给谁看呢?他们心知肚明。
“昨天的事,多些夫人包涵。不知道您今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和明总吃顿便饭。”
“吃饭就不用了。不如汪总请我喝杯茶,咱们聊聊天好了。”
汪世今自然一口答应了。
茶水已备好,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想聊什么?
“这喝茶的地方好极了,汪总不愧是在天宫山经营多年。”
“还是夫人的提议好。其实这里能喝茶聊天的地方有不少,只是高端茶会所没几家。这家也才开了没多久,不过茶是真的好,您尝尝这老白茶!”
宫以诺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转而道:“我听说贵公司旗下的鎏金酒店是最早一批入驻天宫山的企业。想必您和我爸爸应该认识吧!”
“噢?”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讶异,“您原来是宫董的千金,我就说看着像…”
宫以诺问:“像谁?”
汪世今干咳了一声,“像…像你母亲。”
只见她淡淡笑了笑,“您和我爸爸交情很深吗?”
“谈不上交情,也说不上深浅。当年宫董执掌宫氏时,我们只在生意上有交集,后来他出让天宫山股权后,就没有了联系。不过至今我办公室里还放着与宫董和夫人的合照。”
说到这,汪世今暗暗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继续说:“没想到物是人非,当年令人艳羡的一段姻缘佳话到如今却…”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几口气。
“那张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当然可以,我回头…不,我现在就让秘书拍过来。”
没一会功夫,照片就发过来了。
照片上的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妻子的手,他们看起来很恩爱,俨然就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汪世今在一旁啧啧赞叹,“都说宫董爱女如命,我当时就瞧出来了。宫家上下都把你视为掌上明珠,更别说宫老先生和老夫人了,宝贝的不得了哦!”
“但话又说回来,我要是有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儿也得捧在手心里!可天不遂人愿啊,我膝下就有一子,还是个不省心的东西!”
叮!
手机里又传来了一张照片。
当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宫以诺的视线时,尽管她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汪世今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于是便说:“不记得了吧!也是,当时你还那么小,又怎么会记得。这个抱着你的人其实是你二叔,另一个才是你父亲。”
明老夫人口中,她爸爸的孪生兄弟—那个英年早逝从未被家人提及的亲人。
即便他不说,单从他抱孩子的姿势来看,宫以诺就猜到了,但是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已然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身份互换,所有解释不了的疑问就能解释通了。
“夫人若想要这两张照片,我可以让人”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宫以诺打断了。
“不用了,您还是留着当纪念吧!陪我聊了这么久,汪总如果有事就去忙吧!”
汪世今也很识趣,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没一会,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宫总。”
“刚才那个人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了,是鎏金集团的老总。”
“查他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以及近三十年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不需要很细,但要广,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勾连,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把事情都安排完毕,她拨出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
“喂~诺诺”
听到女人慵懒的哈欠声,宫以诺轻哂了一声,说道:“都日上三竿了,您还睡着呢!沈太太真是好福气!”
夏繁星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赔礼又赔笑,“都是托大小姐您的福,我才有这闲暇日子。是宫总辛苦了,难为你出门在外还惦记着我。”
“看来我这个电话打的真不是时候,打扰您睡觉了,真是抱歉。”
电话那头,夏繁星顶着一张羞红的脸,饶是她脸皮再厚,都恨不得赶紧埋进被子里,“你快别打趣我了。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好了!”
宫以诺言归正传,“苏灵儿来天宫山做什么?”
“能做什么,度假呗!”
“你确定不是公事?”
“她最近刚好休假,应该不是。不过也保不齐是为她自己拉业务,毕竟在星耀,除了宫二,没有人比她更自由。”
“等等,你是说苏灵儿去了天宫山!”刚才脑子断线,夏繁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意识道不对。“这也忒巧了!你前脚刚去,她后脚就去了?”
“我说你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被一个绯闻对象追着挑衅是几个意思?”
夏繁星越想越觉得窝囊,“她不应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起来吗?还敢大摇大摆的去当电灯泡,怎么,天宫山停电了,难不成她还要用爱发电?”
宫以诺微微皱了皱眉,她这张嘴留在家里真可惜,早知道就带她一起来了,想必能少费好多口舌吧。
虽然火气冲天,但好在她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就凭她,应该也没这么大胆子吧!
“除非…哕…”夏繁星被自己惊人的猜测给恶心到了。
“你…你就没想过。明无垢管理诺大一个集团都不在话下,在时间管理这方面应该也不错吧?”
宫以诺接着她的话,说:“你是说他带着老婆侄女来和情人偷情吗?”
闻言,夏繁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心里腹诽,我是这个意思,但你也不用说这么直白吧!
她干咳了几声,继续分析:“他是成功人士不假,可谁又能保证他的人品和能力就一定成正比,万一是反比呢,万一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S—B呢?”
话音才落,她话锋突转,“你们结婚前做婚检了没?”
没有等来对面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做不做也不打紧。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惜命得很,每年都有例行体检,应该没问题。不过你和他那什么…”
嘟嘟嘟…
电话被迫中断。
夏繁星看着身旁的始作俑者,抬腿就是一脚,“你干嘛挂我电话?”
沈耀拉着她的脚,直接把人带进了怀里,“你能不能消停点?少出点馊主意。”
“你放噗,这怎么会是馊主意!那可是我姐妹,我怎么可能眼看着她被渣男渣女祸害。”
沈耀掩面无语,“明无垢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你之前还说他不是人呢!我能把他当人看待就不错了,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
宫以诺在休息区没等多久,他们就到了。
小丫头扑进她怀里,仰着头央求:“婶婶,我们现在就回吧?
她下意识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怎么了?不想玩了?还是累了?还是不舒服?”
“不是我,是叔叔,他刚刚打了好几个喷嚏。徐叔叔说是有人想他了,但我还是担心他感冒。”
宫以诺一边给孩子整理衣服的间隙,一边安慰,“不用担心,也可能是有人骂他吧!”
小孩子往往对自己喜欢的人说的话都深信不疑。
她立刻就释然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说:“那可能是徐叔叔吧!”
“为什么?”
“因为当时就我们仨,叔叔总不能自己骂自己吧。我保证也没有。”
徐达走过来的时候,感觉腿都迈不动了。
小孩子不会撒谎,但是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看着面色冷寒的BOSS,好心提醒,“您不如去去看看医生?或者回去吃点感冒药?”
好心没好报,这位大总裁看都没看他一眼,单手抱起孩子就走了。
那可是五十来斤的宝贝,他连气都不带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