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舞结束,周轩牵着初凝的手走出来。
有侍者走来,周轩拿起一杯香槟,递给了初凝,初凝没有接过,直接拒绝说,“我不喝酒。”
周轩人小鬼大,说道,“大姐,这是香槟,度数很低的。”
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初凝转头依旧不置可否,接过周轩的香槟,在周轩期待的目光下,放回到侍者的托盘里,然后说道,“不需要,谢谢。”
周轩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说道,“唉……”
初凝倒是坦然的可怕,这时苏鸿一也走了过来,他一身黑色燕尾礼服,气度风流宛若陌生人如玉,“初凝。”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初凝转头看去。
原来是认识的啊!初凝讥讽道。
周轩也格外警惕地看向苏鸿一,上次初凝被绑的事,他还是耿耿于怀。
“你怎么样啦?腿伤可痊愈。”
苏鸿一文质彬彬,关切地问说。
初凝看着他狭长的眼,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再忍忍,“嗯,还好。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苏鸿一没有注意到,初凝眼里闪过的一丝冷光。
“李由来了。”正在初凝和苏鸿一交谈时,陈哲仁也走了过来,对着苏鸿一低语道。
初凝听到了,也和她们一起转头,看向门口处。
只见一个男子携着女伴走来,瞬间夺去了所有的人目光。
那男子浓眉凤目,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装裤里,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睥睨四方的眼神,一看就是骄傲至极。
而他身旁的女伴,秾艳至极的长相,非但不媚俗更有种百花之王的绝代妖娆,墨色的旗袍仅在腰侧用金丝线勾勒出繁花枝蔓,腰肢纤细,肌肤赛雪。
初凝见了,也不由地夸赞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周轩看着自家姐姐好色的模样,瞬间觉得好丢人。“这明显就是来砸场子的。”周轩轻声说道。
苏鸿一也转头看向她,初凝看着几人都盯着她,尴尬一笑说,“砸场子的多了去了,美人不可多得啊!”
初凝这是说的心里话,苏鸿一听了,不由觉的好笑,怎么一个女子竟这般好色呢?
陈哲仁也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初凝,坦白说道,“她长得确实比你美。”
初凝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就听如大提琴般好听的男中音响起,“周家大小姐,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李由携着元羽舒走了过来。
李家和周家向来不属于同一阵营,虽算不上敌对,但关系也说不上好。更别提如今因了元羽舒这层关系。
初凝还未说话,只听苏鸿一道,“李家六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初凝深居浅出,此番言语,莫不是弦外有音。”
元羽舒朱唇微启,开口便是绵里藏针,“什么时候,苏先生成了周家大小姐的发言人?”
周轩这时也要走上前,替姐出头,初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周家大小姐的发言人当然不是他,不过有的人就喜欢仗义执言。”
听了初凝的话,周轩默默低下头偷笑,他就说嘛,他姐姐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牙尖嘴利着呢!
初凝这一句话,可是明褒暗贬,将他们都批了个体无完肤。
苏鸿一愕然沉默,李由低笑出声,“出力不讨好啊!”
虽没有指名道姓,不过答案显然易见,苏鸿一摸了摸鼻梁,多情的眸子投向初凝。
初凝直男似的置若罔闻,只是将专注的目光看向了元羽舒。
元羽舒,当年轰动全国的案件当事人之一,其父因贪污罪被判处死刑,她被送到了国外求学,之后在国外相遇李家六公子李由。
再将其父的赃款尽数返还后,以K国公民的身份重回国内。
她对初凝的母亲李文竹可是……毕竟当年她父亲案件的审判长,就是李文竹。
初凝洞若观火,元羽舒很是不舒服,委婉提醒说,“周家大小姐的眼神,可真让人不适啊!”
“是吗?”初凝不以为意。
李由这时也感觉到了元羽舒的紧张,他伸手搭在元羽舒的细腰上,一副发号施令的模样,“周家大小姐,目光如炬,不如多看看身边人,别下次被人卖了还和人言笑晏晏。”
李由这人性格狂狷,高傲且自负,说话不留情面,初凝听了,不由冷下脸来。“李家六公子,风大小心脚下。”别迈太大步。最后一句话,初凝没有说出。
只见果真,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只见元羽舒一不小心,左脚便崴了。
李由转头,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初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凝见此,毫不留情地回看了回去。
苏鸿一这时在一旁,也恰好看到了,不由夸赞道,“没想到,初凝你还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
初凝回道,“不过是胡话。”
周轩这时拉着姐姐的手,说道,“大姐,我去那边了。”
初凝转头看,母亲在看向这边,点了点头,对着周轩说,“去吧!”
她不喜逢场作戏的假模假样,只是有些事周家需要有人去做。
李由走向宴会厅的西南侧,那里孟不严、赵柯、陈朗之几人都在那,李家、赵家、孟家、陈家向来关系挺好,他们几人也是从小玩到大的。
关系自是非同一般!
晚宴临散场的时候,初凝笑已上眉心,却不想一阵剧烈的响声传来。
众人纷纷看向那边。
只见李由发狠似的揍人,元羽舒倒在一地的高脚杯碎片前,场面十分混乱。
作为宴会的主人,初凝当然要去看看,以便妥当处理。
“这是怎么了?”
初凝走来的时候,那男子已如死狗般凄惨地躺在地上,元羽舒惊魂未定地被李由抱在怀里,李由的目光很凉薄,甚至带着破刃的嗜杀气。
初凝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打得破了相的男子。
这时陈朗之站了出来,他这人向来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说起话来也是从不藏着掖着,“周家大小姐,你这宴会怎么还邀请这等不入流的人来,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随意调戏女子,没打断他一条腿都是好的了。”
初凝看向赶来的管家,他站在身后,犹如中世纪礼教森严下培养的贵族管家,沉默而智慧,“小姐,这人是‘明华影业’的大公子王宣,不在邀请名单内,他是代替其父来的。”
初凝了然,一个安城排不上号的富家子弟,喝了点酒,就敢调戏元羽舒,怪不得会被李由狠揍一顿。
看着他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初凝一时间只觉恶心反胃。
“抱歉,这人不在邀请名单内,是我安排的有些疏漏,让他钻了空子,惊到了元小姐。”初凝诚意满满,丝毫不推却责任地道了歉。
李由却还是冷着脸,元羽舒看着落落大方的初凝,只好勉强笑了笑。
王宣被保安快速拖走,地上的玻璃碎片、撒掉的酒水,一眼望去满目狼藉,初凝对着李由他们说,“这里有些乱,不如先上二楼,元小姐身上的衣服总该要换的。”
李由讥讽道,“二楼你能确保万无一失,不是什么都是一句抱歉就可以了。”
初凝被针对,也只好好脾气安抚说,“抱歉是不能解决所有事,所以二楼我全程陪着,出了事有我担着。”
苏鸿一这时站在另一侧,看着初凝的处境,丝毫没有替她出头的样子。
原来人都会有两幅面孔,他在心底暗叹。
李文竹和周广元也都看到了,但相信初凝可以处理好的,所以两人都没有出面说话。
上了二楼,初凝打开一间房门,对着裹着李由西装外套的元羽舒说道,“你身上有其他伤吗?”
同为女子,她亦并非冷血无情。
随着脱下外套的动作,元羽舒挽着的长发垂落下来,初凝明显看到了她左臂的一片红,应该是刚才摔掉的高脚杯。
初凝继续问道,“除了左臂,其他地方有伤到吗?”
元羽舒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道,“没有了。”
初凝听了,瞬间放下心,还好,还好,只是手臂的擦伤。
她让元羽舒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然后打开刚才仆人送来的医药箱,初凝很是熟练地拿起小镊子,然后打开装着碘伏棉球的盒子。
她坐在元羽舒的左边,一手握着她的左腕,一手拿起镊子,将玻璃碎片都清理干净后,准备消毒。
元羽舒全程侧过脸,不敢去看,初凝看出了她的害怕,她的左手可是一直握得紧紧的。
初凝安慰道,“用碘伏消毒会有点疼,我会尽量轻点,你要忍住别乱动,好吗?”
元羽舒咬着嘴唇,说道,“嗯。”
初凝用镊子夹着棉球轻轻地擦过,只见原本霜白赛雪的手臂,此刻黄了一大片,初凝专心至极地消着毒,生怕自己会有一点遗漏。
元羽舒恰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女子低垂的眉眼,专心致志地,华丽的礼服被踩在脚底,她也丝毫没有关注。
她无法想象,李文竹这样一个女强人怎么会培养出初凝这般天真无害的女儿。她不懂世事丑恶,看不见浑浊肮脏的黑暗,估计最难堪的时候,就是刚才李由他们不给面子的言语中伤。
虽然李由这般不给面子,她依旧很负责任地给她处理伤口。
“好了,你还好吗?”
消毒完毕,初凝抬头看向元羽舒,恰好这时元羽舒也在转头看她,“嗯,还好。你的医术很棒。”
元羽舒夸赞道。
初凝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拿出纱布绷带,继续给元羽舒的左臂包扎好。直到处理妥当好,初凝才放下心。
元羽舒这时也看到了初凝头上的细汗,这一刻,她决定忽视她是李文竹的女儿,试着当她是个普通人。“谢谢你。”
“你这伤有我一半的责任,该是我说抱歉的。”初凝说道。
“你要换件衣服吗?”初凝猛然间想起,元羽舒的旗袍都被酒水浸湿了,不能穿了。
元羽舒看着初凝打开衣柜,从里面拿起一件建材良好的白色无袖长裙。说道,“这件衣服,你应该能穿上的。”
“好,谢谢。”
初凝不拘小节道,“不用道谢。你还是简单冲洗下,左臂不能沾水,你注意下。”
二十分钟后,元羽舒洗完出来,初凝第一时间上前检查了下她的左臂。
然后见元羽舒的长发都湿着,热心肠地开口道,“你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下吧!”
元羽舒一只手确实有点不方便,只好点了点头。
吹干头发后,初凝看着穿着长裙,头发披散着的元羽舒,一时间只觉仙与妖就在一线间,挽发的她是风情万种,头发披散着的她是清冷仙姬。
“美人本该立桥头,何日下了凡尘,乱我这粗鄙心。”
初凝像是个风流浪子样,吟诗打趣,与她这打扮是格格不入,判若两人。
元羽舒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这副面容下,竟藏着这般有趣的灵魂。
她眉眼具笑,犹如桃花开上枝头,江上荷叶连天,“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初凝意犹未尽地“嗯”了声,只觉快乐就这么短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