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杀阵中
初凝脚尖轻点,一步踏出,风云变幻。
顾知章感觉到有人入阵,第一时间警惕地看向四周,“九幽天启功”运转,周身萦绕着的是浓烈的肃杀,长剑冷厉,眉眼俱是。
初凝隐着身形,藏在乱风中,她试探性地一指。
狂风肆意,剑气与狂风碰撞,只听着“铿锵铿锵”的声响。
“谁?出来。”顾知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自信。
初凝两手合拢,手中的丝状灰色物质缠绵而出,然后随着乱风侵袭向顾知章。
顾知章冥冥中感觉到,有人隐在暗处,可是他几次挥剑,都落空了,环顾四周,西北方莫名出现一股乱风,与阵中的其他显着格外不同。
它似乎是是有灵的。
错!是有人控制。
剑身的明亮映照着男子的眉眼风情,一剑刺出,剑身携着千里寒江的露气。
“冰封。”
顾知章出口,那乱风被歼灭。
眼前出现一位戴着帷帽的妙龄女子,他眼含戒备,“你是谁?”
初凝却只是轻轻一掌,将他推入另一处地方。
在阵中,她就是主宰。
顾知章只见星移斗转,他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样子,似乎是山火燃遍荒野后留下的灰烬,他很是诧异,这等阵法,竟能造景于天地万象。
“此人的道法造诣,似乎是在凡境之上,难道是道境强者?”
顾知章猜疑着。
另一厢,初凝来到了沈静笃所在的幻阵。
七绝杀阵,可不只是简单的刀剑杀阵,惑心、乱神、造梦、还愿,她洞穿人性人心,要的是心悦臣服的无悔赴死。
死在了七绝杀阵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死了。
她在掉落悬崖的刹那,在生死之间,看到了些景象,迷迷蒙蒙中她耳边看见了曾经书中写就的景象,众生哀鸣,送别帝王圣贤。
他们安葬了他们,在山、在水、在土、在火,堪别山川异象,相面相术,他们期盼能用山川星辰之力,再造轮回。
她听到了,有人在说:“也许,在多年后,他们还会出现的,只是,那时候,我们也早已老去了。”
她明白了,所谓的死去,不止是简单的死去。
也许仍在以某种意义上存在。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
在三年游山寻药的某次,她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不对,或者是说某个族群。他们在深山密林之中,昼伏夜出,习性与人类大不相同。
或者说有点像猫、猫头鹰或是蝙蝠。
黑纱遮眼,无论男女,发尾都会坠着颗红宝石,或大或小。
擅攀援,签章山峰如履平地,可是初凝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并不会修道,甚至周身感应不到丝毫天地元气的波动,很是诡异。
如此的危险动作,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初凝怀着好奇,在偶然间救了一个人后,在他们的山谷中居住了一段时间,在看过他们的“石冢”后,她似乎摸清了些许隐秘。
“孤影相绰,是虚幻是泡影……”女子悠远缥缈的嗓音,在沈静笃耳边不是天籁,却是勾魂的吟唱。
他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栩栩如生,摇扇轻语,“初凝。”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认出了。”
初凝开口,是熟悉的声音。
沈静笃一脸平静,在初凝掉落悬崖,众人苦寻不见踪影,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不可能生还的,可是沈静笃却知道:她并没有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静笃并没有将他卜筮的结果告知给他们,他藏着这个秘密,这三年可是受尽了不少苦啊!
初凝拧着眉,“二师兄,你这么平静,倒是让师妹我有些失望,我可是听说了……”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沈静笃打断了,“小师妹。”
他语气冷淡,似乎是在警告初凝不要乱说话。
初凝一笑,手中一挥,只见一支平平无奇的玉簪在她手中,沈静笃看见刹那,呼吸却不由急促了些,“她在哪?”
“二师兄口中的她是谁?我认识吗?”
初凝还在打着哑谜。
沈静笃眼眸却不由一闪,他整个人不知为何,放松了下来,“小师妹,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初凝却是笑出了声,“二师兄,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静笃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他看着那支属于广蕊的玉簪,右手紧握成拳状,“你要什么?”
“并山约出现在北境,我要天下皆知。”
初凝冷冷说道。
沈静笃眸光一沉,思量许久后,说道,“好。”
安城
沈静笃传讯郢山学宫,“并山约出现了,请速派人增援。”
与此同时,域外的人也收到了这则讯息。
一个身穿深黑的军装,建材得体,肃穆威严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眸光明灭开合,带着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并山约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得不到就毁了吧!”
安城某处
“北境。”
女子娇艳的红唇,看着北方的黑夜,勾起一抹笑意。
郢山学宫内
十三院院长、教授齐聚。
白发鹤目的老人坐在堂前,“血狼军全军覆没,顾知章几人也是生死不明,现在并山约也出现在了北境,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是啊!袁建死后,安城短暂平静的这段时间,“杀害袁建”的贼人未能寻到,反而还葬送了几位世家子弟的性命,尤其是顾知章生死不明。
之前在净慈寺失踪的“并山约”,又十分蹊跷地出现了?
这种种巧合,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的?
“无论真假,并山约的消息都值得我们去一趟。”有些秃顶的男子,戴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很是严谨。
“我不赞成。北境天地元气稀少而又驳杂,我们不能再白白浪费弟子的生命。”
寸头男子,一脸怒容,反驳道。
争执声渐起,双方各执一词,都不愿退步。
最后还是那位坐在诸位上的白发老人,一锤定音,“域外的人也都去了,并山约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戈壁滩上
黄沙漫,青草低,只听马蹄声震震。
初凝戴着帷帽,看着坐在河边的沈静笃,“二师兄,人马上都要到了。”
沈静笃不言,沉凉如水的墨瞳,紧盯着潺潺不绝的小河,在绚烂的烟霞中,低声道,“退无可退,小师妹,祝你成功。”
凉风扰动,面纱浮动,初凝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只是轻语,“二师兄,你去吧!”
说罢,只见浅浅的小河,映出近两米宽的漩涡,旁边的碎石狂草被吹乱,风声呼啸而过,他起身,朝初凝的方向看了眼,然后直挺挺地落入了那道漩涡中。
“再见。”
初凝读着他的唇语,眼眸不带丝毫情感。
她从来就是这般冷静,极致的可怕。
江祁靠坐在远方的石头旁,曲腿斜靠,风流倜傥。天地作背景,长风奏乐,他孤廖又寂冷的侧脸,初凝某一瞬只觉心跳都停了。
萨泊国历一百四十三年夏
北境
安城李家、周家、顾家、孙家、梁家一同派人赶往北境,李家血狼军、顾家鬼狐军、周家死侍。孙家和梁家也都派出了自家的兵马。
顾家此时联合周家、孙家、梁家,目的是要寻回顾知章。
顾家家主的吩咐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一句密语,“若有必要,直接杀了李六。”
李由排行六,称六公子。若是顾家失了顾知章,李家的李由也要趁时折损在北境。
这是为日后顾家家族兴盛,所谋划的一步。
周明空原本不需来北境,她另有要事,可是在听说域外“谢摇光上将”也去了北境,她便临时决定匆忙赶赴北境。
北境的苍茫、黯淡的沙土色,在一一呈现在山清水秀、天地元气充沛的安城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不由摒住了呼吸。
“天地元气太过驳杂,也太稀少了。”周明空细细感受番,只觉这方天地太过令人窒息。
李由在另一侧的马上,他说道,“这便是修道者从不涉足的北境。”
初凝一身灰色长衫,帷帽也是同色,浅浅的灰色,就像这北境的天,迷蒙而混沌。
她没有隐藏身形,就这般立身于阵前。
身后便是七绝杀阵。
“你们要寻的人,便在阵中。”
女子轻笑着说道,扫视了一圈,安城的人、域外联军,他们都到了。
江祁则是站在她身后,倚在那垂柳旁,看似漫不经心,那双眸子却一直紧盯着初凝。
是守护也是放任。
周明空看了眼那女子,“凡境六重冲灵境。”
李由也确认了番,“未入道境,不过那杀阵,却有些捉摸不清,看起来并非那么简单。”
梁越、孙兴聚在一起,他们看向那杀阵中。
孙兴问道,“好像真在那!”
梁越点了点头,顾知章当初在来北境之前,几人在安城相聚时,顾知章便预感到了,“北境此行,我有可能有去无返。”
孙兴当时还以为是句玩笑话,笑着道,“不是吧!顾老大,区区北境蛮荒之地,还能困住你不成?”
顾知章但笑不语,梁越则是翻书的手指,不由顿在了半空中。
“你预感到什么?”梁越冷静地问道。
顾知章抽烟的手指,轻轻弹了烟灰,烟雾缭绕着眸,他说“有人蓄意挑起战争,而我们若想实现我们的理想,只有趁乱夺权。”
闻言,孙兴眸色一沉,“顾老大,必须如此吗?我们不能再等等吗?”
“袁建阁下已经死了。”梁越提醒道。
孙兴的心不由乱了。
是啊,他们原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袁建身上,身居帝位的那位缠绵病榻,多年不理朝政,国家大事皆由八位执政大臣决定。
而袁建身为执政大臣之一,拥有很高的话语权。
在某些方面,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袁建追求的是贤人治世,我们则是想要平权,打破安城内外的不平等规则。在消除差异这方面,我们是有契合点的。可是现在袁建死了,执政大臣中是以郑奇宇为首,他们想要的是中央集权,皇权至高无上。”
“而他这个人异常的固执,根本不可能与我们谈判的,若是要游说其他执政大臣,这个时间会很长,我们根本等不起,而且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梁越合上书,眼眸满是冰冷的计算,“所以,顾老大你的意思是?”
顾知章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圈,性感至极的喉结滚动,他眸光有些惆怅,“安城得讯我生死不明,顾家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而郢山学宫,他们也一定会派人查探。”
“顾家入北境,也一定会拖上李家,毕竟我可是为了查探血狼军的下落,就算他们不肯,郑奇宇他也不会轻易容许世家凌驾于皇权,现在没有哪个世家愿意当出头鸟。”
“所以李由一定会去。至于周家就不一定了,周家家主虽然是周广校,可是我那位叔叔周广元却不是简单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比如域外联军跨境而来……”
言尽于此,梁越、孙兴二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域外在安城一直安插有间谍,只是一直都处在几大世家的监控之中。
有些时候,敌人也是同盟,只要目的一致,都可以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