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天色暗了,女子的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江祁自嘲道,“多情总被无情恼,是我一厢情愿。”言语中的落寞,乍起悲凉。
初凝没有回头,她坚定地往前走。
安城
“血狼军有一小队在北境蛮荒之地抓捕时,全员丧命。”
粗犷的声线,低下的头颅。
李由坐在上首位置,指尖捏着的阵旗,在沙盘上四处巡视,良久后,才回道,“去向执政大臣禀报吧,就说就说杀死袁建阁下的贼人出现在北境了。”
白鹭官邸
郑奇宇得信后,下令“郢山学宫”凡境六重以上弟子王直、沈静笃、顾知章、风寻、向泽敏五人,即刻前往北境,查清血狼军小队全员丧命的真相。
当然,信中没有直言的是:抓捕贼人江祁,其他只是顺手罢了。
顾知章捏着密信,硒笑一声。
顾家和李家向来不合,血狼军的背后主人可是安城李家,郑奇宇他不会不知道的,竟然会将这事交于他负责,贼子居心。
郢山学宫
沈静笃知晓这一消息后,一言不发。
夜色将落时,他悄然从郢山学宫走出,隐匿行踪下了山,犹如黑夜中的鹰隼,循着熟悉的路,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宅邸。
“郑奇宇派人去北境了,听说你也在名单上?”
沈静笃一听,只觉这人恶趣味真重,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什么都要再问一次,是试探还是在威胁。
“是。”他回道。
那人低声笑起,勾魂的嗓音在沈静笃耳畔响起,“过来。”
他低着头,假意放松地走上前。
可那紧握的右拳,却怎么也松不开。
跨过檀木长桌,他低头屈膝,靠在那人的膝侧。
“阁下”他低声道,无比屈辱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
雌伏在床上,一丝不挂,在烛光下被人打量轻语。
鞭笞、火灼,一道道酷刑加之。
那人却说:“你求饶,我就放过你,如何?”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渣滓!
戴着双皮质的黑手套,那人指尖轻佻,抬起沈静笃的下颌,看着那双倔强而又隐藏极深的眸子,“这双眼真不错啊!”
沈静笃与之对视,那人长着双多情的桃花眼,比之年少时的风流,如今年近半百的他更有几分成熟男人的自信持稳,大权在握的从容不迫。
转瞬,那人眼色一变,目光尽是狂虐的杀意。
沈静笃明显感觉到他捏着下颌的手,一直往下,直到握上他的脖子。
青筋暴起,他的生死尽在他的掌中,沈静笃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恐怖,与其无畏的挣扎,不如暂时先蛰伏,他目前是不会杀死他的。
“三年之期已到,你师父他葬哪里了?”
沈静笃忍着喉间的轻咿,咬着牙说道,“洪崖洞。”
“你说,我又该拿你如何呢?毕竟你可是杀死我女儿的杀人凶手,静笃”他声音邪肆张狂,尾音上挑。
“周广元——”沈静笃在那人的手触碰腰以下位置时,顿时杀心起。
经纬两线浮现,有一根线几乎就要快触上周广元的眼睛时。
只见那人两指轻捏,瞬间瓦解。
他低声道,“你怎么还是学不乖?”很是失望的语气。
天色稍亮时,沈静笃裹着件黑色的长风衣,伴着朝霞返回。
上午九时
顾知章几人都等候在学宫门前。
沈静笃换了身衣服,看了眼等候的四人,“抱歉,我来晚了。”
顾知章抬手看了眼腕表,说道,“刚九点,走吧!”
“这便是北境了。”向泽敏感受着驳杂不纯且稀少的天地元气,皱眉道。
“距离血狼军第218小队最后出现的是地方,还有些距离,大家适应下,我们尽早出发。”
顾知章下令。
飞沙走石,阴云蔽日,非自然现象出现眼前,顾知章几人淡定抬头。
“修道者的手笔?”
风寻看出了这阵法有些熟悉,他转头看向沈静笃。
沈静笃沉眸,“暗含卜筮之道,只要入阵,必死无疑。”
“这等奇阵出现在这般荒凉地方,莫非另有所图。”向泽敏是五人中唯一的女子,性子比较谨慎,思虑过多。
隔阵相望,初凝认出了几人,江祁也在一旁,他说,“没想到会是顾知章。”
说罢,他看向初凝,他知道周家和顾家可是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血狼军应该是李家军队。
究竟为何派他而来?
转念一想,“郑奇宇。”二人齐声道。
初凝想起,“郑奇宇是执政大臣,他们现在还是要听从那位的统治。他不死,安城的那些世家不会走向分裂,起码,明面上他们要维护萨泊国的完整。”
江祁点头,“袁建死了,执政大臣唯他马首是瞻。他想要改变现在的局面,将政权、军队、税收等都收归中央,皇权之下,无贵贱。”
“袁建他当时想要做的是贤人统治,聚贤纳能,在各自擅长领域发光发热,由此聚变成各方均衡、齐头并进的伟力,推动这个时代马车滚滚向前。可惜他死了。”
初凝看了眼江祁,她知道袁建的死,有他的手笔。
“‘并山约’在你手上?”转头,初凝紧盯着他。
江祁没有否定,只是看了眼正在破阵的五人,提醒她,“她们要入阵了啊!”
初凝侧目一瞧,不得不说,安城这些人总是艺高人胆大,明知入阵必死,还非得试一试。
江祁看着她嘴角露出的轻蔑一笑,“你也想要?”
初凝扯唇一笑,微微上扬的唇角意欲不明,“只是不想让他们拿到。你要什么?”
她似乎笃定了“并山约”就在他手中。
江祁问道,“我要的你给不起?”丝毫没有嘲讽轻蔑,他上下打量了番初凝,只是陈述一个最明显的事实。
“听说圣教的教皇对外宣称:黑主教叛教而出,并夺走了神圣至宝——阿南刻。”初凝没有去看阵中的几人,而是想要告诉江祁。
他如今已是无路可去。
初凝眼中藏着星河万朵,她知道要想打败那个人,她需要找一些“同盟”。
她与江祁确实算得上彼此熟识,可那微薄的年少情谊,他口中说的喜欢,她不敢相信。
江祁目光灼热,犹如最炙热的夏日正午,初凝脸上映的粉红。
正映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江祁喉结滚动,惑人带着山间清泉的冷冽味道,扑鼻而来。
他一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微凉的唇舌碰触,初凝目光微冷,看向他,男子浓密的睫毛闪过。
微痒。
手边是飞沙走石,七绝杀阵,重重关,关关难破。
危险袭来,他俩却自囚于一方天地,偷欢享乐。
温热抽离,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初凝,我们结婚吧!”
初凝不语,问道,“为什么?”
江祁指尖触上她上扬的眼尾,薄唇轻覆,“你想做的事,我都知道。而你,也恰巧缺一个夫君。”
然后他伸手揽着她的腰身,不足一掌,仿佛一只手都能掐断,眼底一下暗沉,他像是只千年狐狸勾人地,说“好不好?”
那一刻,是蛊惑还是其他,他们各有所思。
只是听见女子轻飘飘一句,“好。”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令人称羨、举世皆知的两姓联姻,只是两个人。
一男江祁,一女初凝。
无需良辰吉日,无需永不背叛、相爱两不疑的忠贞宣誓。
他们只是简单地合掌约定,“我初凝(江祁)自愿结为夫妻,天地为证。”
击掌三下,誓约达成。
七绝杀阵内,顾知章五人被分散开来,风似刀割,无序又剧烈。
方向的迷乱,心神时刻处在高度戒备之中,又加之北境本就天地元气稀少而又驳杂。
他们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肆浪费,利用天地元气覆盖全身。肉体凡胎,在阵中,可是凶险万分的。
“你说,他们还需要多久能破阵?”初凝一脸兴致地瞧着。
江祁站在一旁,眸光下移,对上她的一双清眸,“阵破不破,关键不在阵中。”
初凝点头,“我其实很想知道,如果顾知章折在了这里,安城那些人会怎么做?”她撑着下巴,像是个单纯的孩童,在琢磨天为什么这么蓝?
江祁没有回答,初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悠然道,“我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