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这是血狼军特有的印记。”
身穿赤红色甲胄的男子,手中握着的“火纹”印记,呈于李由。
李由细细端看。
初凝眼眸自是看出了,火纹是李家血狼军特有的传讯秘法,想要破解,绝非易事。
江祁道,“你不怕?”
初凝低语,“怕什么?就算身份被揭穿了,周明空她还在这,不是吗?”
江祁低笑,“初凝,这般利用她,她有朝一日,若得知了此前种种,该作何感想。”
初凝回道,“站在赤裸而不加掩饰的日光下,谁又真是无暇纯净!在这种日光下演假面剧、哑戏以及胜利庆典,远不及在黑夜中壮观和高雅。”
江祁听闻,只道了句,“你通学百家,便览经史子集,学的竟是这般道理!若是让那些圣贤仁师知道了,恐怕都要从阴曹地府跳出来,找你算账。”
两人这厢自顾自言语,对面的众人却是刀兵静卧。
这时,域外联军的谢摇光也来了,他身后是军容肃穆、行列间距丝毫不苟的联军士兵。
身上穿的是统一的制式军装,将近千人的队伍,颇具压迫感。
众人只觉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王直从阵中走出,向来嬉笑人间的他,难得正色。
就在刚才,初凝将“王直、向泽敏、风寻”三人放了出来,现在要等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再留着他们,也是累赘。
诺河堤行动,周广元要的是“世家子弟尽诸折损,最好是葬送掉安城年轻一辈,二十年之内无敌”。
她并不愿受他掌控,借沈静笃之手她跳崖离开,其实沉日崖她之前就已经去过了,只是并未入到崖底。
她知道她掉下去并不会死。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
初凝原本打算的就是借此逃出安城世间,逍遥人间。
可是在一年前,她还是遇到了那人。
他一席黑色广袖长袍,左手背负在身后,看着戴着帷帽,背着竹篓的她,低声道:“好久不见,初初。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初凝看着他,全身汗毛倒竖,“周、广、元。”
她一字一字念得尤其的慢。
周广元伸手,只见初凝抵挡不及,所有的招式在那一掌前,退无可避。
他左手紧握着她的脖子,指骨用力,“我觉得你还是称我为‘父亲’,比较好,不是吗?”
他那一双桃花眼此刻笑意尽失,初凝被提起,双手搭上那人的手,面色涨红,想要挣脱。
“不愿叫,是吗?”初凝听见他危险的声音。
指甲深深嵌入那人的手背,那力道却无异于小猫的利爪。
初凝几乎快要窒息了,面纱滑落,她艰难地开口,“父、亲。”
周广元听了,松开了手。
“咳咳咳——”初凝撑着身子站起身,手抚上脖子,似乎是要确认下,自己是否还活着。
周广元如渊似海的墨瞳,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有怒焰腾起,两年前,当得知初凝坠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赶往郢山学宫,甚至不惜违背了周家祖训,顶撞了周家家主周广校。
亲上郢山学宫,甚至得罪了郢山学宫十三院院长,与元复订下了三年之约。
可是,没有想到,在他日思夜想、后悔苦恼的每时每刻,她竟毫发无损地在北境逍遥快活。他很不甘,不甘只有自己忍受这般啊痛苦。
而初凝却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她……
那一天,他说:“初初,别再耍什么花招了。你还有一年时间。”
初凝想着就觉无比厌恶恶心,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安城旧识,唇角漾起冷意。
绳索倏地出现,将王直和风寻绑在了一起。
之后她又拿出了短匕,抵在了向泽敏的脖子前。
“二选一,你们要谁?”
威胁的话语一出,对面几人眸色浅浅,似乎根本不在意。
李由眼眸一冷,看向了周明空,两人目光对视,达成了某种默契。
孙兴和梁越两人,绕到哦了一旁,与域外联军对峙。
周明空指了指,初凝看她指尖指的是王直和风寻二人,长睫微动。
她低声靠近了向泽敏,道,“对不起了啊!”
“唰——”初凝直接将两人甩出了老远,而向泽敏却被初凝丢到了身后,在众人眼中,那原本平常至极的戈壁滩上,乱石聚起。
垒成了近坟墓高的样子。
黑雾缭绕,仿若地府的阴寒之气溢出。
周明空、李由几人飞身上前,谢摇光快人一步,手中的长枪已经对准了初凝。
“江祁。”
初凝叫了一句。
江祁瞬时飞身上前,与周明空、李由两人缠斗。
向泽敏落入那石头高的坟墓上,在濒死的刹那,只见身上的禁咒解开,她运转体内的天地元气,硬生生在空中了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以一种极致的扭曲姿势,脱离开黑雾缭绕的石堆。
那些不明的黑雾,在她眼中显得格外的可怕。
秀手一挥,只见古朴的黄铜材质,铸就的星轨盘浮在手掌心,女子娇嫩白皙的肌肤,与那星轨盘的古朴黄旧一对比,显得愈发惹人怜爱。
向泽敏眸光沉静,见初凝和江祁两人都被束缚住了。
杏眼明亮,她以星辰轨道运算,将那些凌乱的黑雾一一打散,只觉告诉她:这里藏着件大宝贝。
身为卜卦大道的信徒,向泽敏对于直觉、预感可是无比坚信。
她瞧了眼身后的众人,只觉愚蠢无比。
域外联军的兵马与血狼军交战在一起,孙兴和梁越则带人来到七绝杀阵前。
“顾老大就在里面。”孙兴道。
梁越伸手拦住了他,“这阵法不简单,别白白送死。”
孙兴收回跨出的左脚,讪笑道,“梁越,你快看看该怎么破阵。”
梁越于阵法一道可是无比精通,在孙兴眼中,天下阵法,除了那些举世闻名的前十杀阵,就算是道境强者所布之阵,也难不住梁越。
“好兄弟,靠你了,加油!”孙兴笑着,伸臂举着拳。
李由一指剑气凝出,“呲——”
绳索断裂的声音响起,王直和风寻两人摆脱束缚,看了眼周明空,道,“顾知章和沈静笃还在阵中。”
周明空明白,“你们去破阵。”
听此,两人不再犹豫,起身来到了孙兴和梁越身旁。
“咚——”初凝听见了石头落地的轻响声。
她一掌击出,将谢摇光击出十里外。
谢摇光顿住步子,站在十里外,遥望着那女子,只觉此人十分可怕。
初凝转身,来到了向泽敏身外三丈。
目光紧盯着她手中的锦书。
“千年冰蚕丝织成的锦缎,拉成发丝细的金线绣成的小篆。”向泽敏展开,看到了前面那三个字,“并山约”。
声音很是细微,可是在场的众人都是耳聪目明,哪怕是银针落下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并山约!”李由、周明空、孙兴、谢摇光四人齐齐抬眸转向向泽敏。
李由长剑在手,剑气沉沉似山岳,江祁被击退。
周明空莲杀鞭凌厉,“三千莲杀”,他左肩处一道长长的印记。
他假装重伤在身,捂着肩退后。
初凝看到他们都来到了这边,与江祁目光相交,只见他点了点头。
棋局已布下,棋子落。
安城圣教某一教堂中
男子跪在下方,额头轻触石板,“教父,并山约听说被撕毁了,李家、周家、孙家以及域外的谢摇光各拿了一块,还有一块,听说落入了郢山学宫的一位女弟子手中。”
昏黄色的烛光,有人背影相对,只听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嗯,郑奇宇什么反应?”
那男子跪着回道,“听说郑奇宇亲自拜会了李家和周家,面色铁青地出来了,应是无功而返。至于孙家,早就把那碎片交给了顾家。郑奇宇也是拿不到的。”
那人不语,跪着的男子眸色渐深。“郢山学宫什么反应?”
跪着的那人立马回道,“那女弟子听说被多方人马追杀,意外入了北境白山。至今音讯全无,郢山学宫庄青放话:若有人蓄意谋害学宫弟子,无论是谁,郢山学宫绝不会就此罢休。”
“听说,学宫十三院院长也有人去了北境,周家和李家也都罢手了!”
话落,那上首的人才转身,目光落在了跪着的男子身上,那人只觉呼吸凝重,直到……
“吩咐教徒,这段时间只顾布道,其他的一概不理。我们就静静看着安城这场大乱降临吧!”
得了吩咐,那跪着的人,仍旧不敢抬头,起身,弯着腰低头走出。
安城
海湾庄园
周明空驱车前来,车速超快,将近200km/h的速度,惊醒了沉睡中的庄园。
周广元穿着身藏蓝色的睡衣套装,坐在沙发上。
“父亲,”周明空说道,“我找到大姐了。”
周广元佯装惊讶地微一抬眸,“她现在在哪?可还安好?”
周明空说道,“现在还在医院中,只是目前还没有醒。”
周广元这才安心,见周明空右手紧握着衣袖,这副紧张犹豫的小动作,他淡笑,“明空,想说什么直接说吧!你我父女间,不该这般。”
周明空也不知为何,在父亲面前,总不免有些不自信和怀疑,接着道,“我是在北境找到大姐的,她被冰封在棺中,还有一个男子。”
周广元眼眸一眨,似乎有些不可信。
“父亲,他们已经缔结了婚约盟誓。”周明空一口气直接说了。
她眼眸锐利地捕捉到父亲,微顿的食指,似乎是想要点烟,却又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