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
仁雅医院
豪华单间病房,初凝一醒来,就闻到了窗外的花香。
她微抬右手,只见门外瞬间涌来一大堆人,身着制式白色服装的医生、护士守在房内,探查一番后,说道,“初凝小姐,可还有其他不适?”
初凝看着冷清的一双眸,他身前的胸牌上写着“慕川主任医师”,她摇了摇头,“谁送我来的?”
慕川一听,想起了昨夜周家少主周明空风华绝代的姿容,眸光里尽是惊艳。
“周家少主周明空送你来的。”
初凝自是知晓是周明空,可是现在她可是沉睡三年,不知世事更迭,要装也得装全套啊!
“周、明、空,”初凝念着她的名字。
慕川感觉两人似是十分熟悉,毕竟周家少主的名字,她听了这般平静。
半小时后
周明空、周广元、周广校几人都赶来了仁雅医院。
仁雅医院的院长,一听说这几位大人物都来了,赶忙带着几近四分之三的医院专家教授迎接。
初凝的病房是分外热闹,原本将近一百多平的豪华单间,此时也有些拥挤。
初凝靠坐在病床上,清澈的眸子看着三人。
“二伯、父亲,”她尊敬地道,然后眨了眨眼,看向了妹妹周明空。
周广元看着她气色还算不错,转头问道,“她身体如何?”
有人立马回复,“已经给这位姑娘做了检查,身体各项数据都是在正常范围内。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明空那个昨夜送她来的时候,并没有细说,而仁雅医院的这些医生,就算再怎么检查,也只会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
初凝要骗的也只是那些无知世人,仁雅医院的名声在安城可是如雷贯耳,当然今日周家家主周广校、周广元、少主周明空匆匆来此。
那些该知道的,估计都差不多知道了。
回到海湾庄园,周明空妥帖地替初凝安排好了一切。
“这是你的房间,衣服、化妆品、珠宝首饰,都给你准备了,如果还需要你其他的,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周明空站着,看着坐在床边的初凝。
初凝疑惑道,“我记得之前不住这里啊?”
周明空楞然,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自从李文竹死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住一起了。
“大姐,这是父亲的安排,日后我们都会住这里。”
初凝回道,“哦,那周轩呢?”
她想起了弟弟,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周明空凤眸青睐,“周轩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对他另有安排。”
初凝悻悻,看着周明空道,“三年不见,我们都变了好多啊!首阳山似乎我们还是在昨日……”
周明空听着她有些惆怅的思忆,喟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初凝的头,“大姐,别多想。这三年安城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是感觉有些疲惫。”
直到她走出去,初凝都是低着头,眼睫低垂,看不清半分情绪。
一周的时间,初凝几乎都没有出过海湾庄园,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李文竹在的时候,她只顾做自己的事,或是玩手机、或是看书、或是赖床。
这么多年,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
可是在今晚,周广元回来的时候……
初凝刚穿上件丝绸质地的浅绿色吊带睡裙,洗完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就听到一声急促且锐利的刹车声。
“先生……”
有人在说话,找了条毛巾,初凝包着秀发,几步走向窗边。
手指挑开窗帘,透过缝隙看着窗外的景象。
周广元西装笔挺,只是领带有些歪斜,大步向前,身后跟着位看不清样貌的……
“不,不对,”刚那一瞬,初凝明眸看清了那张脸。
她手指紧抓着窗帘,心如刀绞,呼吸不免都有几分急促。
“怎么会是他?”依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在北境初凝会被周明空发现并带回安城。
至于缔结婚约盟誓的江祁,若是他们还想要利用她,一定不会伤害她,顶多是将他当成圣教的叛徒,甚至加上谋害她的名头,以此与圣教谈判。
可是无论怎样,江祁都不该沦落在周广元的手中。
是周明空吗?还是周家的意思?
她知道周广元这个人有多么可怕,可是她现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揭穿他,如果现在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可是江祁呢?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初凝看到他身后有一道血痕,很是扎眼,她要怎么办?周广元……
“呼——”初凝长呼一口气,将窗帘拉上,背靠着窗,闭目沉思。
后院
“出去”周广元厉声喝道。
只见管家摆了摆手,佣人侍卫赶忙都轻步离开。
周广元坐在藤椅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被解开,然后手臂一挥,将外套扔在了一旁。
他慢条斯理地将黑色衬衫的袖扣解开,然后向上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松了松领带,周广元这才看着身后的人。
一脚踢出,踹下那人的小腹,本就重伤的身体,阻挡不及,猛一下撞到了身后的石桌上。
江祁吃痛捂着腹部,弯着腰,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周广元跨步向前,俯身捏着他的下颌,指间用力,他说,“江祁,堂堂圣教的黑主教,竟这般娇弱?”他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浑身萦绕着股狂狷邪肆的气韵。
江祁不说话,周广元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咔嚓——”
轻飘飘地卸掉了他一只胳膊。
他闷哼一声,抬眸怒视,“你这是在生气什么?是因为那婚约盟誓,还是周家被诬告与圣教密谋篡权,?”
周广元不语,薄唇微勾,“江祁,你不过是个圣教叛徒,现在性命还掌握在我手中,有什么资格在这挑衅我?”
他尾音带着噬魂勾,说话间又卸掉了他另一只胳膊。
看见江祁吃痛皱眉,他心中不由快哉,右手抓着江祁的长发,猛向后一拽。
江祁被迫仰起脖子,身体向后倒着。
周广元低头,微微靠近,就在两人几乎只剩一掌距离时,只听一声……
“父亲——”
初凝端着茶盘走来,长发垂在胸前,分外温柔。
周广元抬眸,松开了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抽出纸,细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初凝这时也刚好走到了他面前,将茶盘放在了石桌上。
她低眸看了眼江祁,不以为意地问道,“父亲,您这是……”
要知道,周广元从来不会在家里处理这等事的,可是今天却是奇怪,竟然……是在试探吗?
周广元扫了眼初凝,脚踝纤细,露出一截小腿纤瘦白皙,他微皱眉,“这人,你认识?”
是反问的语气,又是肯定,仿佛只要初凝说个“不”,他会立马抽刀砍死他。
初凝点了点头,“江、祁。”她语气清浅,似乎微风一吹就散了。
江祁也听到了,他忍痛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哈哈——
周广元笑出了声,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分外渗人,“他与你缔结了婚约盟誓,你可知?”
初凝立马跪下,白皙光洁的膝盖,砰一下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她说,“父亲,当年我重伤垂死,在北境时强迫他订下了婚约盟誓,借他命数延年增寿。”
“哦,是吗?”周广元可不信,当年他找到初凝时,可没发现她重伤啊!
短短一年,就订下了婚约盟誓,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意为之?
周广元坐在藤椅上,见初凝迟迟不语。
她低眸看着他,“父亲,当年在郢山学宫,沈静笃借岁金蝉之力,逼出了我三分之一的力量。”
冷夜风息,昏黄色的烛光,郁郁葱葱的青草繁花,似乎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可是初凝额前的薄汗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她不知道这个解释能否瞒得过周广元,可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搏一搏了。
周广元左手伏在藤椅上,指尖轻敲,沉沉的声响像是在初凝的心上敲打,“初初,你我二人虽无血缘关系,可是多年来的相处,也不是旁人可比的!”
“你我之间虽谈不上是父慈子孝,可是也应该以诚相待。这样,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你说是不是呢?”
他提起了李文竹,初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杀意一闪而过。
“父亲,我知错了,请您责罚。”
周广元摆了摆手,初凝抬眸看向他。
“初初,你这是要替他求饶?想要我放过他?”
初凝腰背挺直,清冷的眸子不带丝毫犹豫,“父亲,他若死了,我也可能会死的。”
她是在赌,也许这个谎言有些荒诞,可是她赌周广元对那个人的感情至深,应该不容许她会出现任何意外。
周广元漆黑的眸子,比夜空更要深邃,他猜到了初凝的小心思。
时间静悄悄,“叮——”初凝似乎听到了整点的钟声。
“好。”
“多谢父亲。”
说罢,初凝就要起身,向着身后的江祁走去,在她的手臂挽上江祁时。
“初初,他还是留在这吧。”
不急不缓的语气,却打破了初凝最后的希冀。
她抬眼,看了眼江祁,目光中有悲伤、自责,也夹杂着丝犹豫与负罪感。
江祁读懂了,他伸手抚开了她的手腕。
初凝只觉他的指尖,犹如带着烙铁,灼伤着她每一寸的肌肤,她不敢看他了,低眸转身迅速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