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砀山
这里有最奇诡盘旋的山道,万仞绝壁,奇峰拔地而起。每至深夜,总是格外的热闹,赛车、摩托爱好者的夏日庆典,今夜开幕。
初凝是被周明空拉着来的。
她一身红色鱼尾长裙,脚下是一双银色细高跟,端的是一个妩媚芳华。初凝不由“啧啧”称奇,“你今天可是格外不一样啊?”
调笑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周明空一把塞进了副驾驶座上。
她则是从另一侧进了驾驶位,“坐好。”
初凝刚将安全带扣好,就只见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都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车影呼啸而过,众人只见一条银色的弧线滑过。
就像是流星般划破夜空的灿烂。
今天这里可是来了不少人,李由带着元羽舒,孟不严、赵柯、陈朗之、孙兴、杨易等人也带着各自的女伴,甚至就连域外的谢摇光都来了。
周明空的车技很好,甚至可以说要比在场的他们都要好一大截。
初凝知道,周明空和她自小便不同,她可以懒散度日,逍遥快活。
可周明空不是,她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从小便很努力,很懂事,当然,她也很聪慧。
无论是论道修法,群辩大家,亦或是阴谋算计、阳谋磊落、权术心计,她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她的人生,在出生时便已注定了前路艰辛,她不能任性,只是她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悲欢喜乐,在愁闷困苦时,也是需要发泄的。
拐弯的一刹那,她猛地一提速,瞬间超了三辆车。
初凝背部紧贴着座椅,她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于她。
没有人知道,初凝是有多怕痛多怕死,也是多么的不信任。
陈朗之在他们后面,看见了,不由称叹道,“周明空这是要玩命啊!至于吗?”
孙兴和杨易也没想到,周明空会在这么狭窄的弯道上超车,要知道,一不小心可是会坠下千丈悬崖的啊!
李由能看到,她在超车的瞬间,将车窗摇下,轻佻至极地摆了摆手,是轻蔑。
李由不由发笑,坐在一侧的元羽舒也看到了那抹红裙,“这位周家少主,虽是女儿身,却真的……”她咬唇,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词语诠释她。
“很厉害”一道轻微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旁边男子一声轻嗤“呵——”
半山腰
周明空拐进另一条诡道,穿进无形无色类似屏障的光幕中。
甩开了身后跟着的车手,率先到达。
李由晚了两三分钟也到了,在距离周明空的车李,不足一指距离停下来,很危险。
初凝在心中暗道,不过李由他们这些人都是修道者,无论在应对哪种险境困局,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赛车虽然很危险,可是这在他们眼中,却是不足一提的。
修道者要每一次破镜都是在生死间磨练出来的,走到他们这一步,没有哪个人是容易的。
温室的花朵根本不可能,成为强者。
规矩不成方圆。
初凝想到了这句话,也许在第一个修道强者出现的时候,一切都被改变了。
他是世俗意义上的强者,却也要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囚徒。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法度遵循,修道者也该守着禁令。
没有人可以不遵从。
即使是安城或是四九界。
为防止修道者滥杀无辜,也是为了某种群体存续的目的,他们在安城是受限制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普通人要遵纪守法,修道者也是要遵守禁令的。
初凝当年在监狱救李文竹的时候,因为她不是修道者,才没有受到惩罚。而周明空等人,作为受害反击的一方,也没有受到太重的惩罚。
李由见两人都下车了,自己也松开了安全带,倚在车前,不怀好意地笑着道:“抱歉,刚才有些失控。”说着,他长臂一伸,直接将元羽舒揽在胸前。
初凝目光紧盯着那蝴蝶刀,双刃飞舞于指尖,是自信还是狂妄。
李由道,“东西也借了,人也救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
他一手玩着蝴蝶刀,一手搭在元羽舒细腰,眸底深色令人发寒。。
周明空了然,为了救顾知章,她欠他一个大人情。
李家和周家从来不在同一阵营,甚至可以称得上敌对关系。当年李家是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的。
可是周家支持了那位,所以李家的帝王梦硬生生破碎在一步之遥。
一步,便可登天。
可以说,是被周家硬生生拉下来的。从高处坠落的感觉,有多么悲凉多么得痛彻心扉。
恐怕只有李家人知道了。
“周明空,在我这,从没有人敢欠债不还?”男子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优雅的大提琴在奏乐,拨乱心弦。
而这时,谢摇光、杨易、陈朗之、孙兴、孟不严也都刹车,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样子。
顾知章在北境几近身死,魂魄溃散,不得已下她向他求了李家的“蓄魂镜”一用。顾家和周家两家向来交好,而顾知章她也是该称一声“三哥”的。
孟不严飘散的嗓音如同山间雾气,朦朦胧胧,“该走了,迟到并不是好事!”
周明空听此话皱眉,他们都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拉着初凝便走到了孙兴的车旁,“走吧!”
李由见状,愈发生气,胸中怒气难抑,捏着元羽舒腰间的手不由用力,元羽舒吃痛喊道,“李由——”
他松开手,拉着她上了陈朗之的车。
末日乐园
上砀山山巅位置,从腹地掏出一个巨型石洞,几乎有三层楼高,石门古朴,杂草疯长,内里却别有乾坤。
周明空解释说,“这里近叁万平米,记得跟紧我。”
初凝点了点头。
一进去,是黯淡的烛火光,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壁,静的似乎是只有脚步声,十来分钟后,豁然开朗,巨型的吊灯明亮地耀眼。
初凝抬手遮了眼,适应了会。
只见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两侧由低往高,一圈圈全坐满了人,疯狂热烈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只是许是那一层几近透明的灰色天穹阻挡了些,传到初凝几人眼里,就像从远方飘来的,不是很大声。
初凝看几人都很熟悉的样子,直接迈开步子跟着他们,踩在灰色天穹之上,心里还是感觉有几分不真实,初凝不理解为什么“竞技场”会这样设计。
周明空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今天这只是最低级的竞技场,所以你看到的就是在我们脚底下。”
初凝听了,猜测问:“它是可以自由起降的?”
“是啊!”
一路上,只听到周明空和初凝两人的低声交谈,其他几人都不说话,李由揽着元羽舒走在最前方。
绕过竞技场,前行走了大概三百多米的长廊。
李由摁了指纹,一扇近四米高的巨大木门被打开,几人跟着走进去。
有身穿黑色紧身短裙的侍女走来,李由熟练地说,“乙三四。”
侍女晓得,立马带路。
初凝只觉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巨型宫殿,一直在绕来绕去。
“乙三四。”侍女在门口站定,躬身伸臂,礼仪有度。
初凝有些不解,“乙三四”在看到门口的木牌上雕琢的鎏金字体,她不由念道,这字似乎很是不一般,盯得久了,只觉心神都有些不稳了,浑身血液滚烫。
周明空搭上她的手腕,她这才回神笑着说,“这字有些熟悉!”
周明空皱眉,不觉得这字有什么特别的,直接拉着初凝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
喝酒、打牌,似乎就只是正常的玩乐。
初凝不由看得有些昏昏欲睡,身体向后靠,头向着周明空那边侧去,眼神迷蒙,听着他们说话。
“三次,周少主,看来你今晚运气不是很好啊!”
李由将手中最后的一张牌打出,看着相对而坐的周明空,嘲讽道。
周明空皱了皱眉,“愿赌服输,你看上了今天拍卖会上的哪件东西?”
“听说周家在岭东发现了一座金矿。”李由知道,这座金矿就在周明空手中,也出现在了今天的拍卖名单上。
周家想要借这座金矿,向那位投诚。
毕竟这阵子,周家做的有些事可是触犯到了皇权了。
周明空皱了皱眉,那座金矿她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甚至今天估计都那些人的眼睛在盯着。拍卖会上的名单早已发出去了,若是突然撤下,不免会惹出些麻烦。
她食指绕着一缕长发,斟酌了会,“拍卖会上的金矿不行,鲁南有一座还算可以的稀土矿,应该比金矿于你更为有用,如何?”
初凝晕晕乎乎地听着,只觉她妹妹这是下了血本了,稀土矿都给出去了。
心中不免在猜测李由手中是握了什么周家的把柄,不然何至于如此近乎割地赔款的屈辱?
元羽舒见他酒杯只剩杯底,连忙拿起一旁的红酒瓶,就要给添上,却见李由大手握住杯子,目光轻佻放肆地看着周明空。
“周少主,做人可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啊?”
周明空瞅着他的眼神,不甚清明,许是红酒的后劲,他长而骨感的食指,轻轻点了点酒杯。
她思量了许久,初凝只看到,朦胧灯光中,她似乎起身走了几步。
李由意味盎然地看着她,微卷的长发,不施粉黛的素颜,在暗光下更加勾魂摄魄,红裙摇曳,裙摆触动他膝盖时,男子的眼眸不免深了几许。
陈朗之在旁边看着,只觉呼吸都被遏制住了,问向孟不严,“这该不会打起来吧?”
孟不严瞧着他,只觉二傻子蠢得令人发指,“笨蛋。”
赵柯挑眉,像是看透了什么的了然。
谢摇光此刻低头欧,不知给谁在发消息,“你确定不来,小心那姑娘被人撬走了!”讯息如是。
孙兴、杨易则是对视一眼,然后沉默地喝酒。
元羽舒向一旁坐了坐,目光黯然,她似乎也猜到了些。
周明空拿起红酒瓶,弯下腰有些沉默地倒酒,李由看着只觉眼前是一抹白皙的锁骨,转眸,只见红酒杯霎时被填满。
她起身,依旧是那副高傲至极的姿态,“酒满了。”
李由抬眸,说道,“好啊,周少主可真是能屈能伸。”他眸中藏着怒气,更像是不甘。
在众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他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拉住周明空的手腕,直接将周明空拉到了怀里,红酒被他豪放地一口吞下,然后便只见他扔下酒杯。
“叮当——”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他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了周明空的红唇。
“嗯”周明空右手抵在李由的胸膛上,掌心凝聚起天地元气。
李由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直接出手打乱。
周明空只觉“被狗咬了一口”,不由痛呼一声。
李由邪肆一笑,“两清了。”
元羽舒就坐在不远处,清亮的眸子顿时暗淡失色,她端起酒杯,微凉的酒水从喉间直入肺腑,痛彻心扉。
周明空的骄傲不会容忍有人这般轻薄她,她是周家的继承人,未来家主,绝不是勾栏女子挥手即来的。
她有整个周家做倚仗,有莲杀鞭做底气,她从来不是温室娇花、弱女子……
一时间,包厢内众人神色各异。所有人都在紧盯着周明空、李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