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黎迦言的往事
“那也是他应得的,每个人都应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即使他是你爸,也不例外。
何况,你当初是在那种精神状态下,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你,说你什么。
这么多年,你一直给自己巨大的压力,我都知道。
你不见他,我想除了阿姨的原因之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对吧。
如果不想见,以后都不见。
你有你哥,有我,还有我爸妈,我们都爱你。”
黎迦言从没想过自己心中一直以来重压她的石头,这么轻松就被他化解。
从小到大,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漂亮善良听话温顺的。
除了马大哈总丢三落四的缺点以外,似乎其他方面让人挑不出毛病,她连跟人生气或是吵架都说不出伤人的话。
只要别人不骑到她头上,她从没主动欺负过任何人。
然而,人都是多面的,至少也会有两面。
她只是个凡人,一样逃不出这个定律。
一直以来,她都矛盾着,恐慌着,惧怕着。
怕有一天,汤子同知道这个秘密后,会不再喜欢她,会觉得她恶心、讨厌。
6年前的分开,固然有汤子同的原因,使她感到没安全感及疲累不堪,但最深处又何尝不有自己的原因。
她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该一个人四处游荡和放逐,她不配得到幸福。
她的生命在那些年里,就像得到诅咒一般。
除了汤子同,没有人见过她歇斯底里发疯的样子,因为没有人能理解失去妈妈对她意味着什么。
也没有人能理解,母亲去世时那副凄惨绝决的画面在她心上投下了多大的阴影。
当年黎紫羽在她衣柜乱翻,看上她妈妈给她买的一条白裙子,伸手拿了就往身上套。
她不给,黎紫羽说:“这是爸爸的钱买的,我凭什么不能穿,上面又没写你名字。
我妈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家了,这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有份。”
黎迦言努力克制心中的愤怒,夺下她手中裙子,说这是妈妈给她买的。
花的不是爸爸的钱,谁都没资格碰。
然而第二天等她跟汤子同逛完街回来,她那条心爱的裙子被扔在垃圾筒里沾染了污渍不说,还破了个大洞,想洗干净修补都不能。
那一刻,她感觉那条裙子就像是妈妈的离去,带走的不止是那些她与妈妈一起时快乐的回忆,还有她的整个世界。
捡起裙子,闻着上面菜渍的臭味时,她的心在滴血。
而那个被她称为爸爸的人,说了黎紫羽几句后,只淡淡的对她说:
“紫羽是你姐姐,以后就是一家人,别为了一条裙子吵,让叶姨给你再买就是。”
黎迦言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刻。
忘不了父亲话语里的不以为然,满不在意,也忘不了吃饭时那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而她,像是一个多余的外人,那个让她妈妈结束生命的女人,在她面前温柔的笑着。
给她夹着菜,坐在以往她妈妈坐的位置,也占据着原本属于她妈妈在这个家的一切。
她心中的魔鬼好像就在那一刹那跑了出来。
当她看到黎紫羽站在楼梯边时,会想把她推下去。
她甚至想下毒,大家同归于尽。
她的妈妈尸骨未寒,才刚过世,这个女人就带着她所谓的姐姐登堂入室,她的父亲也早已把她和妈妈抛之脑后。
恶魔在她心中横冲直撞到最后,这些在她脑里徘徊过无数次的画面,她都没做,终究只成了想想而已。
只是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临走时,她望着那高高的门楣,奢华的欧式建筑,淡淡的说了句:
“从此后,我再没有家。”
她原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离开那个家时,她虽没对那对母女做过什么,没有跟她们同归于尽,但她仍给那个她所谓的父亲留下了一样东西,后来秦伯伯出来替她收拾残局。
过后,她受不了良心上的谴责,做了一些过激行为来伤害自己。
汤子同爸妈和秦伯伯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说她精神出了问题,最好住院。
是汤子同力排众议,在大人面前撒泼打滚,以死相逼。
他说他的言言没有问题,谁要把她往那种地方送,先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
是他跟匆忙赶回来的黎迦铖的坚决,让她没有被当成疯子送到那种医院。
黎迦铖用舒晴留下的遗产给她在汤家隔壁买了栋别墅。
那几年里,她有时候住在汤家,有时候住在自己的别墅里。
他们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当作她没有拿剪刀往自己的胸口扎,也当作她没有拿刀片往自己的手腕割。
她就在他们无声的呵护下长大。
而这一切,她那个所谓的父亲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因为被医生判定不正常,差点被送往精神病院,也不知道她曾痛苦的想了结自己。
回忆很多时候,都是最扎人的针,在人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总是隐隐作疼,却又喊不出疼。
汤子同蹲在床边,看着终于睡过去的黎迦言,视线始终不移,一只大手隔着被子轻拍着她。
声音低低的唱着摇篮曲。
她细微的呼吸声,是他心头的安定剂。
她刚刚撕心裂肺的哭了一场,他把所有人打发了出去。
任她抱着自己,边哭边撕咬。
怕她咬伤自己,他把自己的手塞进她的嘴里,已经多少年了,这个画面没再出现。
今天的重现,和当年不同,汤子同觉得当年是压抑,今天是释放。
他不知道,这几天里,没有他在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电话里,视频里的她一如往常那般,没有丝毫的异样,连他都骗了过去。
他想,他的言言这一年多的表演真是没白学,将他都蒙骗过去。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打扰他的工作。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头的散发,低到听不见声音,只见唇瓣上下拨动道:
“傻瓜。”这一声声的傻瓜是他对这个女孩最深切的爱。
他害怕她被这个世界伤害,他努力长成男子汉的模样,努力让自己成为一棵可以随时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是,她还是被伤害了。
然后,她告诉他,她不要再活在他的保护之下,不要再当那个世人眼中一无是处的废柴。
不要再自我放逐的得过且过,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她要靠自己努力生长,她要长成一颗强大的内心,她要走出过去那些笼罩她折磨她伤害她的阴霾。
她要靠自己的能量站在阳光下。
她要无需药物的帮助,每天能安然的入睡,然后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跟这个世界说一声,
你好!
在天黑以后,跟这个世界轻松的说一声,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