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几乎没有犹豫,抬步穿过过道,坐到了江槿初的旁边。
大巴内,学生已经坐的差不多了,霍砚辞是班级里最后一个上车的。
身旁的凹陷和骤然逼近的温热气息,让原本闭目听歌的江槿初眼睫猛地一颤。
她即使不睁眼,也知道身边的人是谁。那种无声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几乎瞬间就侵占了她周遭所有的空气。
她假装睡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轻缓,希望他能认为她睡熟了,不要搭话。
霍砚辞没有出声,只是侧头看着她。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几乎带着实质的温度。
江槿初感觉自己脸颊侧边那一小片皮肤快要被他的视线灼穿了。她强装镇定,却控制不住睫毛细微的颤抖,像停在花梢的蝶翅,承受不住风露的重量。
就在她几乎要装不下去的时候,霍砚辞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气音似的,混在车厢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然后,他转开了头,也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他只是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对她并无任何特别关注。
周遭的喧闹持续着,可他们这一小方天地里,却陷入一种古怪的、黏稠的寂静。只有阳光在彼此之间无声流淌,还有那若有似无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江槿初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一丝,却又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涌上心尖,像细小的藤蔓,悄悄攀爬上心间。
她依旧没有睁开眼。
只是那首歌,好像再也听不进心里去了。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突兀地介入这片狭小的空间,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细微的机器运作声。
江槿初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惊得倏然睁开了眼。几乎是同一时刻,她身旁的霍砚辞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前排座椅的缝隙中,探着半个脑袋的陈熙木正举着一台白色的拍立得,脸上带着得逞的狡黠笑容。相机正吐出刚刚成像的相纸,被他熟练地捏在指尖轻轻晃动。
“完美!”陈熙木笑嘻嘻地说,“阳光、车窗、俊男美女……啧啧,这构图,这氛围感,绝了!”
江槿初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霍砚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陈熙木伸出了手。
“干嘛?”陈熙木故意把拿着相片的手往后缩了缩,宝贝似的护着,“让我先看一看。”
那张小小的相纸在陈熙木的晃动下,影像逐渐清晰。
照片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车窗,滤成柔和的金色,恰到好处地铺洒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
霍砚辞头微微偏向窗的方向,闭着眼,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而他旁边的江槿初,也因为假装睡着而微微歪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强装镇定却未能完全掩饰的细微紧绷。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光影交织,空气里那点未名的张力却仿佛被定格了下来,是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安静美好。
江槿初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脸颊温度更高,慌忙移开视线。
霍砚辞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再次朝陈熙木摊开手掌,意思不言而喻。
陈熙木看看他,又看看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江槿初,嘴角勾起一抹偷笑。
她坏笑着,终于把那张还带着一点温热感的相片放在了霍砚辞的掌心,“珍藏版,仅此一张。”
霍砚辞没理会她的调侃,指尖收拢,捏住了那张照片,然后自然地将手收回。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他要好好保存。”霍砚辞心想。
陈熙木只感觉自己这个爱情保安做的相当到位,自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缩回前排座位去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可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江槿初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照片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她不敢再看霍砚辞,只能僵硬地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霍砚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光滑的边缘,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嘴角似乎扬起一个极浅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阳光依旧温暖,车厢内嘈杂依旧。
但那张被悄悄收起的照片,却仿佛一个无声的秘密,悄然落定。
正午时分,大巴车准时抵达了此次课外实践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远离城市喧嚣、充满田园风光的村庄。村庄被大片的绿色菜畦和果林环绕,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学生们鱼贯而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负责老师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开始分发帐篷,强调需要两人一组合作搭建。
由于霍砚辞和江槿初都是最后才报的名,男生和女生都只剩下他们自己,所以就被单独分了出来,各自领到了一个单人帐篷。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自己独立完成搭建。
江槿初看着手里那包看起来有些复杂的帐篷组件,没有抱怨,开始一点一点实践,反复组装。
就在她还在摸索的过程中,已经麻利地和别人组队并迅速搭好自己帐篷的陈熙木走了过来,她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我来帮你吧。”
“谢谢班长。”江槿初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她。
“小意思。”陈熙木动作娴熟,江槿初也十分有眼色的打着下手。
“需要帮忙吗?”已经自己组装好帐篷的霍砚辞走了过来。
“已经搞定了。”陈熙木回应着,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要去统计一下人数,你们记得去临时食堂吃午饭,听说是村里的阿姨们做的地道农家菜。”陈熙木快速说完就往老师的方向跑了过去。
陈熙木的离开让江槿初有一丝不自在,尤其是霍砚辞那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更尴尬了。
“我们走吧。”霍砚辞说。
“好。”江槿初不敢去看霍砚辞,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