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鸵鸟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江槿初,霍砚辞只觉得可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偷笑。
“注意脚下哦。”他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温柔,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看路,可话一出口,那语调却不受控制地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砚辞自己先怔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座辛苦构筑,试图将情感隔离的冰封壁垒,在这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昨天江槿初那突如其来的关心,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曾平息,反而越扩越大,彻底扰乱了他的方寸。
他以为自己可以掩饰得很好,可以继续维持那副疏离淡漠的表象,可偏偏在她面前,所有努力都显得徒劳可笑。
那笑意僵在嘴角,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试图将那过分外露的情绪收敛回去。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微红的耳垂和闪烁躲避的目光,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再有不受控制的话语或神情跑出来。
霍砚辞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刻意维持着半步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划清那已然模糊的界限。可空气中那黏稠而微妙的张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他这番无声的挣扎与溃败,变得更加浓郁。
阳光炙热,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的清气混杂在一起,远处传来同学们隐约的笑闹声。可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纱,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可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身旁她轻缓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那失序而躁动的心跳,一声一声,擂鼓般敲打着他的失败和无可奈何。
一直沉默的江槿初突然抬头看了一下霍砚辞,像是犹豫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你胳膊没事吧。”江槿初看到霍砚辞时最先看的就是他的胳膊,但他穿了学校统一发的灰色防晒服,导致江槿初根本看不到伤口。
霍砚辞一愣,随后挽起了自己的袖口,被烫伤的地方已经贴上了无菌敷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惨状。
江槿初的目光在他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那无菌敷贴烫到一般。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很严重吗?”
霍砚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敷贴边缘。她的关心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有点,但没关系。”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比预期中要沙哑。“昨天……谢谢你。”
江槿初点了点头,彼此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午饭虽是简单的农家饭菜,却别有一番风味。饭后,负责老师开始分配下午的劳动任务。
“下午我们有三个任务点,一组的同学去蔬菜地挖菜,二组的同学去河边学习捕鱼,三组的同学去后山的果园摘果子。现在各班班长组织学生抽签,班长再统计名单分发工具。”老师大声宣布。
陈熙木作为班长,早早就坐到了抽签处。
江槿初从陈熙木手中的签筒里抽出一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果园摘果”。她捏着签纸,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霍砚辞抽到什么。
霍砚辞刚好也抽完了,指尖捏着的签纸上,“菜地挖菜”四个字清晰可见。
站在抽签桌后的陈熙木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自然地伸手拿过霍砚辞手里的签,同时将自己刚抽到,或者说,原本为自己留下的“果园摘果”签塞进了霍砚辞手里,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换一下。”陈熙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交换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没多看霍砚辞一眼,就低头在登记表上修改名单。
霍砚辞微怔,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变成“果园摘果”的签纸,又看向已经将自己名字写在江槿初旁边的陈熙木,喉结微动,低声道:“谢谢,还有昨天的事。”
本来课外实践的注意事项是需要陈熙木告诉江槿初的,但陈熙木却让他帮忙转告江槿初,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熙木这才抬了下眼皮,冲他挑了挑眉,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
霍砚辞不再多言,转身去领了两个用于装果子的背筐和一个用于小组联络的对讲机。他拿着东西,径直走向还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江槿初。
“走吧。”他让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我们一起。”
江槿初看看他手里的背筐,又看看他,眨了眨眼:“有点巧。”她记得他刚才抽到的明明是挖菜。
霍砚辞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含糊地应道:“是啊,真巧。”他率先迈开步子,同时无比自然地伸手将两个背筐都拎到自己身侧,“这边路好像不太好走。”
江槿初看着他一手提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空背筐,背影挺拔地走在前方,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肩头跳跃,那主动承担的姿态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她轻声道,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悄悄侧目,看到他线条流畅而认真的侧脸,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那股刚刚在抽签处被扰乱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果园在后山稍高处,一路走去,绿树成荫,空气中果香渐浓。到了划分给他们班的果林区域,大多是低矮的果树,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红艳艳的果子,看着就喜人。
霍砚辞将背筐放在田埂边,对江槿初说:“你摘低处的,我摘高处的,小心点。”
“嗯。”江槿初点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草藤蔓,踮起脚想去够一簇长得特别好的果子。那果子结在一条伸出的枝条末端,她努力伸长了手臂,指尖刚刚触到,脚下却因踩中一块松动的石头而滑倒。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朝旁边的小陡坡摔下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回一带。天旋地转之后,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
霍砚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将她牢牢接住,圈在怀里。刚才那一瞬,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惊魂未定的江槿初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抬头望去,正对上他写满惊惧和担忧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霍砚辞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点阳光,看到她清澈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看到她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如同树上最熟最诱人的果子。
江槿初也同样看到了他眼中未散的慌乱,以及那慌乱之下,某种深沉而灼热的东西。
他的手臂还紧紧箍在她的腰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心动如擂鼓,一声声,震耳欲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