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笙心脏猛地一揪，她被霍砚辞毫不掩盖的戾气所震慑，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霍砚辞不再去看她，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底蓦地一沉，一种尖锐的自嘲翻涌而上。
她甚至没有停留。
也是，她早已明确划清了界限，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他不再理会身旁惊慌失措的宋景笙和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在红肿的皮肤上，暂时压下了那阵火辣辣的灼痛，却冲刷不掉心头那股沉闷的郁结。
水流声很大，盖过了周遭的一切，也盖过了他心里那点可笑的自作多情。
关掉水龙头后，霍砚辞没有再看那伤痕一眼，径直回了教室。
手臂上的痛楚一阵阵袭来，带着沉闷的跳动感，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俯身将额头抵在交叠的左臂上，闭上了眼睛。
世界被他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手臂上越来越清晰的痛感。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沉入这片短暂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久。
一股极其轻柔的、微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他灼烫的右臂上。
那感觉太过突兀，与他正承受的灼痛形成鲜明对比，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霍砚辞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江槿初近在咫尺的侧脸。她微微抿着唇，睫毛低垂，正专注地用一根棉签，将透明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他红肿的烫伤处。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呼吸都放得极缓。
那股清凉感迅速渗入皮肤，奇异地安抚了那令人烦躁的灼痛，带来一片舒适的沁润。
霍砚辞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刚才搜寻不到的身影，此刻竟就在他眼前，做着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教室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褪去，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尖端，以及她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似乎是担忧的神情。
江槿初没有看他，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处伤口上。直到将药膏涂抹均匀，她才快速收回手，将一支小小的药膏管放在他桌上，语气尽量平淡，却掩饰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治烫伤很有用。”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江槿初。”
霍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先前情绪的压抑而异常沙哑。
江槿初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霍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已然被妥善处理的烫伤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极低的：“谢谢。”
江槿初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应，只是快步的往外走去。
霍砚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开心和雀跃，让他整个人瞬间柔和了下来。
手臂上的灼痛仍在隐隐作祟，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却丝丝缕缕渗入了更深的地方。
他在这一刻确认，江槿初对他并不是没有好感。
自作多情也罢、自我欺骗也罢，他就是无法抑制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界限划清了又如何？
她或许在后退，在躲避。
但他已经真切地触碰到了那冰层之下涌动的暖流。
这就够了。
这足够让他有理由，继续向前。
还在自我攻略的霍砚辞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景笙。
“对不起，这里是药膏，很管用的。”她将袋子放到了霍砚辞的桌子上，生怕霍砚辞拒绝又快速的退到了门外。
如果说刚刚霍砚辞对待宋景笙的态度就像是淬了冰一样，那么现在就是消融的冰层，隐约透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这并非因宋景笙而起，仅仅是残余的欢愉尚未散尽。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袋子，目光只轻飘飘地掠过门口那道不安的身影，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用了，已经处理过了。”
宋景笙张了张嘴，眼眶更红了些，最终什么也没说，黯然转身离开。
霍砚辞垂着眼，看着那处被精心涂抹过的红肿，脑子里闪过的是江槿初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抿紧又故作平淡却泄露出紧张的唇线。
一股极其荒谬，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他竟然……有些想感谢这次烫伤。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住了。疼痛是真实的，狼狈也是真实的。可正因为这狼狈，那带着凉意的温柔才如此真切地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
霍砚辞几乎是病态地贪恋着这份因伤痛而偷换来的短暂关切。
他甚至觉得，如果再来一次，能换得她同样小心翼翼的触碰，换来她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担忧的神情，他或许……
霍砚辞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驱散这荒唐至极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竟然试图用自我伤害，去赌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可心底那簇因她而燃起的火苗，却越烧越旺，灼烫着他所有的理智。
接下来的几天内，江槿初依旧对霍砚辞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霍砚辞更加阴郁了，天天冷着脸，让本就不敢靠近的人更加不敢靠近。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课外实践那天。
大巴车内嘈杂喧闹，同学们三五成群，笑闹声和聊天声混作一团。霍砚辞站在车门口，目光精准的锁定了那个靠窗的身影。
江槿初侧着头，倚在微微震动的车窗玻璃上。她闭着眼，细白的耳机线蜿蜒而下，没入校服口袋。
窗外流过的阳光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透出一小片阴影，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她的美丽有种疏离的易碎感，像一幅静默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