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干嘛呢?大白天就搂搂抱抱的,不好吧?”
一个极其不和谐、充满戏谑和恶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紧绷的氛围。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
江槿初循声望去,只见李清琪带着几个平时跟他厮混的狐朋狗友,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一脸看好戏的嘲弄表情。
李清琪家境优越,被惯坏了,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追了江槿初很久,但她从未给过好脸色。
李清琪嗤笑一声,话语刻薄:“江槿初,可以啊,这才跟孟衍分手多久?这就又找上新下家了?动作够快的,不过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嘛,找个闷葫芦?”
他旁边的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起着低级的哄。
江槿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羞赧和心动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她冷冷地扫了李清琪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这副彻底无视,仿佛看他一眼都嫌脏的高傲姿态,彻底激怒了李清琪。
他脸上挂不住,语气变得更加尖酸恶毒:“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江槿初啊?以前跟着孟衍的时候不是挺嘚瑟的吗。现在怎么,换口味了?看上这小白脸什么了?要不你跟了我算了,保证比跟着孟衍或者这个闷棍强。”
霍砚辞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下颌线紧绷,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戾气。他上前一步,就要朝着李清琪走去。
“霍砚辞。”江槿初却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臂。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坚定。
霍砚辞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江槿初对他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然后转向李清琪,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李清琪,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这些龌龊东西了?我跟谁在一起,或者不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在这里诋毁我的样子,真的很可笑,也很难看。麻烦你,离我远点,我看着烦。”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的骄傲,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吵闹的苍蝇。这种彻底的无视和蔑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李清琪难堪。
李清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同伴的目光让他觉得无比丢脸,怒火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江槿初你他妈……”他骂骂咧咧地,猛地冲上前,抬手就想抓住江槿初的胳膊,或者做些什么更过激的动作。
然而,他的手刚挥到半空,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钳住了手腕。
霍砚辞的动作快得惊人,眼神冷得像冰,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握着李清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呃……”李清琪疼得瞬间变了脸色,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对上霍砚辞那双深不见底、满是寒意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突,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你…你放开!”李清琪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有点发虚。
他的那几个朋友也被霍砚辞此刻散发出的冰冷气势镇住了,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巡查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那边几个同学,干什么呢?”
李清琪如蒙大赦,又羞又恼,用力一甩胳膊。霍砚辞适时地松开了手,眼神里的警告却丝毫未减。
李清琪踉跄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霍砚辞和江槿初一眼,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你们等着”,便带着他那几个朋友,在老师赶到之前,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了。
霍砚辞转过身,目光急切地看向江槿初,刚才的冰冷戾气瞬间被担忧取代:“你没事吧?他没碰到你吧?”
江槿初看着他眼中未散的紧张,感受着他刚才毫不犹豫的保护,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事。”
阳光透过果叶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的果香似乎更加甜馥了。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终于结束。简单的农家洗漱后,学生们各自回到了分配的帐篷休息。
帐篷里有些闷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隐约能听到隔壁帐篷同学压低的笑语声。
霍砚辞平躺在睡袋里,却毫无睡意。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过夜,再加上认床,他只觉得胸口躁动而温热,急需一点冷冽的空气来平复。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了件外套,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凉意。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头顶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浩瀚星河,碎钻般铺满了深邃的夜幕。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不远处空草地上的纤细身影。
江槿初抱着膝盖,仰着头,安静地望着星空,侧脸在朦胧的星光下显得柔和又有些孤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砚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他在她身边停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可以坐吗?”
江槿初似乎微微惊了一下,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看清是他,点了点头,往旁边稍稍挪了点位置。
霍砚辞在她身旁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看向星空,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夜风拂过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周围的虫鸣此起彼伏,更衬得这夜静谧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江槿初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霍砚辞,你说……离开的人,是不是真的都会变成星星?”
霍砚辞怔住了。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这些浪漫却虚幻的说法。人死如灯灭,这是他所认知的世界规则。
可当他侧过头,看到江槿初仰望着星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细碎的星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祈求的脆弱和期待时,所有理性和否定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肯定地回答:“嗯,会的。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最重要的人。”
江槿初缓缓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随即她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淡,却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