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投来的目光沉静通透,仿若早已勘破世间情事。
此刻回想起来,谢玄霜不由轻笑出声。或许从很早以前,顾周便已倾心于姜颂寒,只是从前听她提起时,混淆了时光的节点。她见过少女藏在眼底的羞怯,见过她提起那人时不自觉柔和的语调,也见过她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那时她只当是年少懵懂的心动,未曾想,这份心意竟一路扎根、生长,熬过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了开花结果的这一天。
她本以为那份心动来得更晚,可眼下,看着自己刚教训过、又被顾周拼命护在身后的青年,眉眼间的执拗与欢喜,早已说明一切。原来从不是一厢情愿,原来兜兜转转,彼此都是心尖上的那个人。
谢玄霜淡淡瞥了身侧一眼,指尖轻推,恰到好处地将顾周送入姜颂寒怀中。青年下意识揽紧她的腰肢,稳稳扶住了身侧的人。掌心触到的温度真实而温热,两年的空缺仿佛在这一瞬被悉数填满。
她摆了摆手,笑意释然:“罢了罢了,小情侣这般腻歪,便别在我眼前晃了。”
“速速去领证,莫要辜负这份心意。”
顾周与谢玄霜叙了几句旧,言语间皆是久别重逢的温和与妥帖,而后便满心欢喜地辞别,任由姜颂寒牵着自己,走向人生下一程崭新的风景。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落在肩头,暖得让人安心。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眼前。
领证当日,凌晨一时二十五分,姜颂寒的朋友圈与微博同步更新,附上一张两人十指紧扣的照片。镜头里,顾周的指尖纤细,姜颂寒的掌心宽厚,红绳小铃隐约入镜,与多年前的模样悄然重合。文案直白又滚烫,没有半分遮掩:“此刻起,你是我名正言顺、彻彻底底的妻子。”
消息一出,熟识的群聊瞬间炸开了锅,惊叹与祝福刷屏不断。姜颂寒还特意将谢玄霜也拉入了朋友圈可见列表,像是在郑重宣告,也像是在向这位一路看顾顾周的长辈,交上一份圆满的答卷。
“你为何唤她谢阿姨?”姜颂寒轻声发问,眉眼间满是好奇。白日里的郑重沉稳褪去几分,多了些少年气的执拗。
“是她执意让我这般称呼的。”顾周柔声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原来是这样,可有什么缘由?”他追问道,眼底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仿佛要将她错过的那些岁月,一点点补全。
顾周忍不住轻笑:“你怎的这般好奇,方才不是说了,是她要求的……”
话未说完,便被姜颂寒打断:“我想听听其中的细枝末节。”说罢,还朝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
“真败给你了。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独自去买菜吗?那时你还跟在我身后,说怕我走丢。”
“后来我便总习惯去那处菜场,起初我是唤她谢姐姐的,不知从何时起,她执意让我改叫阿姨,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这声称呼。”
“我后来也问过她缘由,她只笑而不语,顾左右而言他,还打趣说要不改回原来的称呼。”
“可我应下后,她又慌忙转移话题,像是在躲避什么。”
“直到后来我才知晓,她是觉得自己年岁渐长,听人唤姐姐,反倒觉得别扭不自在,便执意改了称呼……”
顾周轻声说着,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旧日片段,在夜色里缓缓铺展。姜颂寒安静地听着,眉眼弯起,笑意缱绻,眼底满是温柔。他错过了她八年的时光,便想用余生所有的耐心,去听她讲每一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那你可知谢阿姨的微信号?我该向她报一声喜。”
“自然知道。”顾周点开微信,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当夜,谢玄霜的微信便收到好友申请,通过后,看着姜颂寒发来的报喜消息,措辞恭敬又真诚,她忍不住轻笑,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一行祝福随即发送:“恭喜,得偿所愿,不负本心。”
她一直都清楚。
一切都如她所料,这场看似是顾周一人的独角暗恋,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只是顾周将深情藏于心底八年,缄默不言;姜颂寒爱意懵懂迟钝,晚悟了八年。时光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终究还是让他们回到了彼此身边。
暗恋从来都是一场无声海啸,悄无声息间,便倾覆了所有心绪。不动声色的牵挂,欲言又止的心动,藏在书本里的心事,落在身后的守护,在岁月里层层堆叠,终成无法割舍的执念。
纵是岁月漫长,也终敌不过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款款深情。
城市的另一头,夜色更深。
走廊灯光冷清,温习站在路口,晚风掀起她的衣角。身后夏冉的目光复杂,有挽留,有不舍,也有不敢上前的局促。温习没有回头,只淡淡抬手,语气平静却坚定:“不了,多谢。”
她再次礼貌颔首道谢,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这一次,夏冉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终究没有再上前阻拦。
有些距离一旦拉开,便再也难以靠近;有些心意一旦放远,便只能止于礼貌,归于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