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泷泷一下愣住了,怀着一点点侥幸,问:“是……”
尹鸿似有无奈、歉疚和遗憾:“我太太。你也早点睡吧,我回去了。”
尹鸿的话一下变得冷冰冰的,刚才的温情凌泷泷只以为是自己的臆想,原来只有她还抱着过去的回忆在存活,她笑了,笑得嘴角的苦涩晕染了整个面颊:“好。”
许诺的电话敲醒了尹鸿,他和凌泷泷早已是同一条路上走向不同方向的两个人,就算地球是个圆的,就算他们还会碰面,终究还是会背道而驰。
尹鸿慢慢地退出了酒店房门,这或许是他和凌泷泷最后一次以这样的身份、情感相处了。
尹鸿关上那一扇门的瞬间,凌泷泷的笑终于不堪心痛而土崩瓦解,滚滚热泪顺着眼角不断留下,所过之处只留下烫伤的痕迹。她无力地蹲下来抱着双腿哭泣,多少个日夜她都是这样一个人在熬着,等待天亮。
后半夜的拉斯维加斯下起了大雨,雷电交加,电闪雷鸣,尹鸿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雨了,雷声是那么大,闪电划过上空是那么可怖。
许诺害怕地赖在尹鸿的怀里,她总说不管多大的雷雨,只要有他陪着她就不会觉得那么可怕了。
尹鸿恍然,思绪翻飞到多年前的每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那时的他也曾这样抱着凌泷泷,陪她整晚。
尹鸿望向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巨雷紧跟着响起,他不知道现在的凌泷泷是否还害怕这样的夜晚,她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埋在被子里哭泣,瑟瑟发抖的度过一夜。
此刻的凌泷泷只能靠在门上蜷缩着自己哭泣,她还是害怕没有尹鸿的每一个雷雨夜,可是她又怎会想到尹鸿此刻的怀里正有另一个女人在接受着他的保护。
这晚,尹鸿做了个梦,他梦见在美丽的海边,除了白色的沙滩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还有碧蓝的天空,凌泷泷穿着粉色的裙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海水,终于被淹没,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叫她她却听不见,他想拉她他却怎么也过不去。
尹鸿醒来时已是一身冷汗,黏腻。
许诺看着他,淡淡地说:“你睡觉从不说梦话的。我想,她应该是你重要的朋友吧。”
尹鸿晓得他说了什么梦话,在梦中他是那样得害怕而无助,这个梦到底在向他暗示什么?他该放手?最主要的,他不该欺瞒许诺。他定了定神,抹去了额头上的汗:“她是我的前妻。”
许诺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前妻叫什么,他和她说过无数次,她只是不希望他骗她,可是就算他真的说了实话她心里还是不舒服:“看来她一直住在你的心里。”
尹鸿摸了摸许诺的脸颊,嗤笑到:“傻妮子,不要胡思乱想了,她已经是我的过去了,你才是我的未来。”
许诺轻笑到:“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尹鸿沉默,或许他真的对凌泷泷还有别种情愫。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许诺解释。
许诺却捧着尹鸿的脸,很是认真的说:“我相信你。”
尹鸿默然,他不知道他是欠凌泷泷多一些还是欠许诺多一些,许诺的一句相信真的让尹鸿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许诺,希望许诺不会像凌泷泷一样,突然有一天消失了,一消失就消失十年。
凌泷泷从那天之后没再见过尹鸿,只是突然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打来电话的是许诺,她约凌泷泷见一面,凌泷泷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凌泷泷在公园约好的地方等着,看着飞鸟成群结队的掠过,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凌泷泷。”
凌泷泷定神一见,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浅粉色的裙子,甜甜美美的样子,像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只是小姑娘手上戴着的粉色钻戒还是让凌泷泷不得不相信她的身份:“你是许诺?”
许诺的话却不似看上去那样羞怯,很是坦然:“我一直很想见你。”
凌泷泷嗤笑:“对我感兴趣?”
许诺的表情压抑在了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悲哀:“果然如此。”
凌泷泷讶然:“什么?”
许诺攥着的手慢慢松开,情绪也慢慢放松:“我一直怀疑我只是他心里那个女人的替代品,原来真的是这样。”
凌泷泷苦笑摇头:“你想多了,你不是我的替代,也不是别人的替代,你就是你。”
许诺不确定地说:“可是,你不觉得我很像你吗?也许只是因为我很像你,他才那么宠我,迁就我。”
原来许诺是那样得不自信,就像凌泷泷当初喜欢上尹鸿时那样,就算尹鸿真的找了许诺来替代凌泷泷,就算凌泷泷对尹鸿还有情,凌泷泷也必定不能再和尹鸿和好如初,而尹鸿既然已经选择了许诺,许诺也是陪伴尹鸿最好的人选。
凌泷泷于情于理都该祝福他们:“尹太太,我看你真的是想多了。我们一点儿都不同,我看得出,你太过温柔,可是我并不和你一样可以这么温顺,处处顺着他,我心性太倔,总是会逆着他的。他以前受过太多苦难,太多欺骗,他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为他抚平创伤的温柔体贴的妻子。你就是那个人。”
尹鸿虽把凌泷泷和尹鸿的事告诉了许诺,许诺却不知道尹鸿在凌泷泷出现之前的生活,她甚至嫉妒凌泷泷拥有她从未有过的关于尹鸿的过去:“是这样吗?他从来不会和我说他以前的事。可是,你却都知道。”她想知道尹鸿的过去,可是尹鸿不说她不好多问,她虽嘴上说不在乎,可她其实有些在乎他俩的过去。
凌泷泷说:“那是因为他的伤痛和我的伤痛纠扯在一起了,我们两个人父母的渊源让我们有着同样的故事——那是一段我们都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你可以走进他的心,陪他走向未来的,也只有你。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也不后悔现在的决定。祝你幸福。”
凌泷泷说完这句话就甩下许诺而去了,许诺听她说得轻松,却不知道那些回忆让凌泷泷转身的一瞬早已哽咽泪流。
那样得过去和感情是许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曾经的尹鸿也是她永远都不曾认识的,在那段岁月里,只有经历过的尹鸿和凌泷泷才了解彼此的心痛。
在许诺的心里,凌泷泷落在尹鸿的眼里总是特别的,总是能比她更容易拉住他的心。
许诺是自信的,可是当凌泷泷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自知她终日惶惶不安的根源在哪里。
许诺闷闷不乐,尹鸿就问她怎么了。
许诺如实回答怕他不要她要和凌泷泷和好。
尹鸿只是嘲笑许诺的胡思乱想,答应她会尽快给她一个婚礼,还问她要什么样的婚礼他都满足她。
许诺摸着手上的钻戒,诉说了她心中憧憬的完美而理想的婚礼。
尹鸿答应补办给许诺的婚礼第二天就着手准备了,尹鸿照着许诺的意思通知了远在杭州的银杏儿和白皇佛,还有Justin和Kathy,当然还有凌泷泷,至于龙岩和夫人,尹鸿另有安排。
十五那天晚上,尹鸿向许诺借口去公司,其实是去了地下拍卖场,临进门时,竟见到凌泷泷已经立在门口。
凌泷泷见尹鸿来了,对他一笑:“我进不去。”
这里是高级的禁严场所,凌泷泷不是会员自然进不去。
尹鸿没想到这么久了凌泷泷还记得这件事,却还是调侃到:“没我你根本进不去,你不怕我今天不来,你等一个晚上?”
凌泷泷一边跟着尹鸿往里走,一边说:“你这么孝顺奶奶怎么会不来呢。”
尹鸿鼻子一酸,原来在凌泷泷心里他还是那样,她记忆中的样子、个性,他缓了许久才说:“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手钏?”
凌泷泷小声的说:“因为你最近很忙,除了忙公司的事,忙你们的婚礼,你忘记你和我说过的。”
尹鸿默默的点头,他真得忙糊涂了。
凌泷泷默默地叹气,她怎会知道?她只是想再见见他,以这种冠冕堂皇而又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方式。
也许上天垂怜,也许注定如此,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寻找,尹鸿终于找到了一只和奶奶描述中一样的金手钏,并用高价拍卖了回来。
只是等凌泷泷和尹鸿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清晨了,凌泷泷困顿难耐,在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尹鸿只好把她带回“雪海”园。
许诺早起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凌泷泷来了。凌泷泷听到动静惊醒也才知道自己被尹鸿带了回来,凌泷泷一看表都八点多了,急得非要走:“都这么晚了?我得赶紧走了,一晚上不在家,沐阳醒了看不见我不行。”
许诺这才知道尹鸿去公司却一晚上和凌泷泷在一起,她赶忙拦下了凌泷泷,说:“尹鸿,赶紧,去把孩子接来,她们以后就住家里,家里这么大,还住不下她们两个吗?”
凌泷泷怎好意思插进他们的生活,只觉尴尬,连忙说:“不行,我看还是算了。”
许诺硬是把凌泷泷按在餐座上:“别着急,很快就接来了,就在家里住着,有什么不方便和我说,要不和他说也行。你先吃早餐。”
许诺嘴上说得客气,尹鸿却明白这妮子的心思,不就是想看着他和凌泷泷吗,在她眼皮子地底下她才放心,尹鸿只能成全她。
凌泷泷坐在餐桌旁拿着干面包片,望着尹鸿离去的背影,真得是物是人非,曾经的主人现在只能屈居为客,曾经如许诺幸福的她现在只能看着尹鸿为许诺做早餐,她咬了一口面包,干涩,如沙粒一般,苦晦,像霉了一样。
许诺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尹鸿没离开多久,她就忍不住问凌泷泷昨天晚上和尹鸿干什么去了。
这种事凌泷泷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着反问:“他和你说他去干什么了?”
许诺倒是比凌泷泷想象的诚恳:“他说他去公司了。”
凌泷泷浅浅一笑:“他没有骗你,他确实去了公司。”
许诺一副小孩子的天真:“可他没有说和你在一起。”
凌泷泷完全没有理由防备着许诺,许诺完全是在开诚布公,她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她的表达很直接。
凌泷泷也只能很真诚的告诉她:“他没有告诉你不代表他和我有什么,只是你没有问,他没时间回答,或着他觉得这根本不重要,因为什么事都没有。”
许诺耷拉下去的眼角微微扬起:“真的?那为什么你们会一起回来?”
凌泷泷说:“真的。我只是路过公司碰见他,天比较晚就和他一起去了公司,谁知道他忙到很晚我就睡着了,他就只能把我带回来。”
许诺一直看着凌泷泷,看着她说话的坦然神态。
凌泷泷看许诺一直看着她,她本能的加了一句:“我们如果真的有事我们当初就不会离婚了,如果我真的想把他抢回来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了,我们没有办法回头了。”
凌泷泷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诺看到她眼眶红了,眼中隐隐闪有泪光。
是的,许诺也承认,她是希望凌泷泷不要回来的,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为什么还要回来打扰她的生活呢?可是她又很感谢凌泷泷,因为凌泷泷的离开才有了她和尹鸿的可能。
后来,凌泷泷和沐阳就在“雪海”园住下了。
四个人就常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四个人的饭都靠尹鸿一个人做,凌泷泷是个外人,自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便也进厨房帮忙。
以前的尹鸿可是有人伺候的,凌泷泷问他:“怎么会想着一天三顿的这样做饭?不烦吗?”
尹鸿边做着饭,边说:“过日子哪有不做饭的?能养自己在乎的人很幸福,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是啊,自己在乎的人,凌泷泷已经不是他在乎的人了,他也不会再注意到他的话有多么得伤她的心,曾经的他一呼而震虎,没有不服从他的,而现在,他听命于他最在乎的人,和所有寻常的家庭一样,柴米油盐。
尹鸿见凌泷泷刀工见长,干起活来干净利落,心中惊讶,笑到:“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凌泷泷想到许诺有尹鸿的照顾,而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心中酸涩,泪欲流,低头强笑道:“离开以后学的,再不学把孩子还要饿死。”
尹鸿默然,他不知道凌泷泷改变了多少,可是现在凌泷泷真得长大了,似乎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他再也不是她世界里很重要的人。
餐桌上,尹鸿只看见凌泷泷夹了面前的香菇青菜就着米饭吃,怕她拘谨,就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和一筷子鱼肉到她的碗里:“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谁知凌泷泷都默默地把尹鸿夹给她的菜夹到了残渣盘里:“我只吃素。”
凌泷泷的话清冷得很,尹鸿听了像秋风掠骨一样冷,她的眼中还有一丝幽怨,他真得不知道她竟然会改成吃素,怪不得她会变得这么清瘦,他甚至想象不到凌泷泷可以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尹鸿只能默然,然后低头嚼饭,酸苦的味道告诉他他欠凌泷泷许多,却不能再闯进她的生活。
许诺发愁没有伴娘,就求着凌泷泷做她的伴娘,凌泷泷说结过婚的人不能做伴娘,许诺却说她只是想让她做他们婚姻的见证,能出席就行,顺便充当伴娘,凌泷泷如果再推诿就实在小气了,只得答应。
月末,尹鸿去给奶奶送手钏的时候一起带了凌泷泷去,仍旧瞒着许诺,留了沐阳让许诺照顾。
凌泷泷站到彭简爱的面前时,凌泷泷与白清雪三四分像的容貌让彭简爱又回想起了许多过往的事:“你和你母亲样貌不大像,情容却像得很。”
在凌泷泷的概念与记忆里白清雪一直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至于她的情态凌泷泷就记不起来了,白清雪大概也和凌泷泷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在一起时的表情一样吧。
凌泷泷只是笑了笑,并不打算再回忆过去。
尹鸿把手钏奉上。
老夫人拿着手钏捧在面前看着,眼中闪过泪光,她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有一种幽远而苍凉的感觉:“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它终于回来了。小鸿,我有话要和泷泷说,你先出去。”
凌泷泷和尹鸿这下不明白了,尹鸿是老夫人的亲孙子,什么话不能当着尹鸿的面说,非要和她这个外人说呢?
尹鸿转身出去,硕大的如宫殿一般的屋子里就只剩凌泷泷和彭简爱两个人了,凌泷泷觉得浑身阴冷,喘息似乎都有回音。
老夫人当着凌泷泷的面把手钏放在盒子里又锁在抽屉里收好,然后才对凌泷泷说:“孩子,这几年受苦了。”
凌泷泷不敢搭腔,她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老夫人知道她受的罪?可是她没有必要为了孙子给凌泷泷道歉。
老夫人执了凌泷泷的手,慈爱的说:“我知道小鸿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也知道你离开他是迫不得已,可是他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可笑,时过境迁,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凌泷泷尊敬长辈,只能默不作声。
老夫人说:“知道为什么龙岩这么恨你吗?”
凌泷泷这下明白了,老夫人无非是想让凌泷泷知道过去的事情,然后,然后凌泷泷觉得很冷,觉得事情有一种不安。
很正确,凌泷泷的直觉很准,老夫人用了很久的时间告诉了凌泷泷龙岩和白家的恩怨,凌泷泷这才知道她不过是个牺牲品,和十年前她知道的一样,只不过更加细致了,赋予了她更加神圣而决绝的使命。
当凌泷泷从老夫人住的地方出来的时候,天已大黑,秋天的味浓了,沁到了凌泷泷的骨髓里,让她冷得有种自己是个死人的错觉。
尹鸿见凌泷泷面色苍白,问她老夫人说了什么说这么久,她只是魂不附体的说,只讲了她母亲的故事,她听得动情不免伤感。
尹鸿已知那是个爱情悲剧,也没再多问。
隔天,凌泷泷心情见好,许诺要她一起去挑结婚礼服。
许诺去的地方并不是婚纱店,只是一家很普通的购物中心。
许诺逛遍了整栋大厦都没挑到一件衣服,尹鸿只好给她挑,凌泷泷就牵着沐阳跟在他们的身后,看他们的打情骂俏,看尹鸿大男子主义的命令许诺试衣服,看许诺在他面前的娇嗔软语,凌泷泷想起他和尹鸿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他们这么开心。
尹鸿给挑了两件短款的粉色系裙子,给了许诺一条,另一条递给了凌泷泷:“去试吧。”
凌泷泷看着尹鸿手上的裙子,她心下一沉,郑重的问:“你真的要我穿上它吗?”
尹鸿很是自信自己的眼光,丝毫没有注意到凌泷泷表情的变化,点点头:“快去试,你们一定是最漂亮的姐妹花。”
尹鸿抱着沐阳在休息区等着,等着两个漂亮的女人从更衣室走出来。
许诺先换好了衣服,是一条淡粉色露背过膝纱裙,许诺更加娇俏了,小女人的风采展露无疑。
真是人靠衣装,尹鸿一个劲儿的赞美,沐阳也觉得许诺漂亮极了,牵着许诺的手上下打量着。爱美是人之本性,爱幻想是女人的天性,沐阳正想,她何时才能有一条这样漂亮的裙子。
可是凌泷泷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他们期待的惊艳,期待的美丽,期待的过去的记忆完全被惊吓横扫了。
裙子是很漂亮,浅粉色裹身短裙。
凌泷泷的身段还是尹鸿记忆中的样子,虽瘦了许多,撑衣服还是很好看的。
只是尹鸿记忆中凌泷泷白皙软嫩的皮肤此刻早已面目全非,被一条条长长的伤疤覆盖着,粉色的褐色的疤痕恐怖而恶心,可它却深深地印满了凌泷泷原本完美的双腿。
尹鸿心痛,怪不得凌泷泷刚刚用幽怨、纠结的表情看着他,怪不得八九月的天她一直穿着及踝长裙,穿着长衫。是他忘了,是他给了凌泷泷满身的伤痛,每一个疤痕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悔恨自责,可现在不管他再做什么他都补偿不了凌泷泷受的苦。
尹鸿现在想来,他不知道凌泷泷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凌泷泷在他恨她、虐待她的时候爱上他,他不知道凌泷泷又是何种勇气可以忘记那些他对她的伤害而淡然面对,若是他,尹鸿想,他定然做不到。
许诺和沐阳俱是一惊,吓得脸色苍白,沐阳从未和妈妈一起洗澡,所以从不知道原来她的身上是这么得可怕,她每次问妈妈为什么穿这么多,妈妈总说怕冷。
尹鸿苦涩的心染了面颊,靠近凌泷泷,小声地问:“为什么不恨我?”
凌泷泷浑身发冷,僵直地站在那里,恨?她恨过吗?她走上这条路完全是尹鸿给她的,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幸幸福福的过完一生的。
她是恨过的。
那时候两个女孩儿对凌泷泷友情上的欺骗与伤害让凌泷泷抑郁寡欢,她在想,如此小小的伤害就已经让她放不下了,可是为何尹鸿曾经对她几近无言人伦的摧残却让她如此轻易地便放下了,或许,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她是恨他的、骇他的,只是因为身份处境的无奈而让她释然了。
那时凌泷泷不打算告诉尹鸿是因为尹鸿的过失才令她失去了孩子,原因是她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逸,她不愿再过那种肝肠寸断的日子,就算枯燥无味,也好过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回想往事如烟,凌泷泷的离开也并不是完全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而是她自己,她真的不愿再过着受人禁锢的日子,不愿再天天担惊受怕。
凌泷泷笑得淡然:“不恨,为什么要恨你?”
凌泷泷的笑让尹鸿更觉愧疚,就算他们曾经相爱,就算凌泷泷答应了他永远陪着他,可是,一切终究都是他对不起她,他只能放手,任她去追寻新的幸福。
凌泷泷笑得坦然:“我想,这衣服不适合我。”
尹鸿的嗓音变得沙哑哽咽:“自己去挑。”
凌泷泷挑的是一件水蓝色的及地长裙,又一件碧蓝色的薄纱披肩,穿着的时候,有一种端庄优雅和一种清凉,眼前一亮的感觉。
尹鸿一下忆起了那年凌泷泷站在公司门口的那个傍晚,那时红霞印天,唯她一袭清爽的蓝色短裙,清清凉凉的样子。
原来,蓝色的裙子才属于她。
许诺和尹鸿的婚礼选在法国,许诺说那里有最灿烂的金色阳光,她喜欢沐浴阳光的感觉。
刚踏上这个许诺向往已久的国度,许诺就兴奋得不得了,到处乱跑,东看西看。
尹鸿去办入住酒店的时候许诺又跑了,尹鸿回来看不见她,却朝着凌泷泷吼了起来:“不是让你看着她吗?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不会说法语!”
凌泷泷一下愣了,她强忍着欲滴落的泪,说:“她不会说法语,我又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