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鸿听了凌泷泷的话自知失言,无奈离开独自去找许诺。
曾经的法国,凌泷泷永远都跟着尹鸿,尹鸿永远都牵着她的手,可是现在,尹鸿是别人的了,她却很想哭,只能拽着沐阳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哭。
凌泷泷总觉得九月的阳光没有六月的明媚,只是那大片的向日葵衬托了阳光的金色。
在那碧蓝如浣洗过的天空下,白皇佛和银杏儿时隔九年再次见到了凌泷泷,凌泷泷浅显的笑让白皇佛的心一阵冰冷,他只觉凌泷泷早已对世事无心,就像当初的白清雪一样,清淡如菊。
银杏儿倒是开心见着凌泷泷,只是这场婚礼为她填上了不一样的情绪,一边是她的朋友和表妹,一边是她的朋友和孩子,她两难抉择,一切只能笑看他们自己的决定。
令所有人更为惊讶、意外的是,这场婚礼多了几位嘉宾,在这花海里,蓝天下,凌泷泷再一次见到了郑伊琳这个姑姑,还有凌海和尹矜。
凌泷泷简直不敢相信,她的泪却不住的湿润了她的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颤抖着木在原地,直到尹矜把她抱进怀里,她才把压抑的感情一起释放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妈妈……爸……”
凌海和尹矜从伊琳那里才知道凌泷泷和尹鸿早在十年前就分手了,他们晓得她必定受了许多的委屈和伤痛,他们心疼,也只能把她抱进怀里,不能扭转乾坤。
大家忙着叙旧、慨叹、落泪,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回忆和唏嘘。
许诺的婚礼在这温暖的地方更加显得温暖如春,每个人都洋溢着暖洋洋的笑意,或许这是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大的宽恕和对生命的向往,也是每一个人最为真诚的笑。
许诺的婚礼无疑是特别的。许诺粉色的衣裙在漫野的紫色薰衣草花田里游弋,像漂亮的粉色蝴蝶,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戴了一只红玫瑰和满天星编制成的花环,仪式简单却很神圣。
美丽的阳光、梦幻的薰衣草、漂亮的裙装,这一切都印在了小沐阳的记忆里,她想,什么时候她也能像许诺阿姨一样拥有一个浪漫的婚礼。
而这些对于凌泷泷来说犹如刺刀,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此刻都是别人的了,她只能立在圈外观看,还得送上祝福。
许诺已成为尹鸿的合法妻子,认了姑姑,尹鸿想要和尹矜说些什么的时候,尹矜却什么都没有说拉起沐阳顺着薰衣草田往那边的向日葵去了。
尹鸿尴尬地站在那里,凌海向许诺介绍道:“我们是泷泷的爸妈,也是‘雪海’园以前的主人。”
许诺不管凌海是善是恶,只是礼貌地笑着问好。
凌泷泷却跑去追尹矜,问她:“妈,你何必呢?”
尹矜说:“是他对不起你。”
凌泷泷急着反驳:“妈,不是那样的!”
尹矜看了一眼沐阳,怒气染了眉梢:“那是怎样?”
凌泷泷急得脱口而出:“当初是我执意要离开的,现在也是我不愿意和他复合,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尹矜吓得一身冷汗,质问:“你怎么这样说?一下回来,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凌泷泷知道瞒不过,只得说:“妈,是老夫人。双生双落,三世三劫。”
尹矜吓得脚一软险些滑倒,凌泷泷赶忙一把搂住她,劝到:“妈,你知道是不是?我本来就是想回来要回‘白氏’,可是,老夫人的话我琢磨了许久,这是真的,对不对?”
尹矜纵使知道这个谶语,她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怎样,只希望不要把泷泷搭进去,她满脸泪痕:“孩子,答应我,好好的生活。”
凌泷泷明白了,原来她注定是不能和平常人家的女孩儿一样的,她哭着点头,只是她怕她又要食言了。
沐阳见两人哭得梨花带雨,又听她们讲的没头没脑,也听不明白,就问:“妈妈,你们怎么了?怎么哭了?”
凌泷泷抹了把泪,冲沐阳慈爱的笑了笑:“没事,沐阳乖,我们回家。”
沐阳俏皮地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妈妈?我们是回许诺阿姨和爸爸的‘雪海’园吗?”
凌泷泷的笑意顿时随风散去,她担心地看了尹矜一眼,俯身对沐阳说,意味深长:“沐阳,那是许阿姨和爸爸的家,不是我们的,我们要回中国去,回到我们以前的地方。”
沐阳显然不大高兴,瘪了个嘴:“为什么?沐阳很喜欢那里,为什么妈妈不要和爸爸住一起?可是沐阳喜欢,沐阳也很喜欢爸爸,我现在有爸爸了。”
凌泷泷心中酸涩,难以启齿,跳出嘴里的话却变成了怒火:“我不准你喜欢爸爸!他不是你爸爸了!知道吗?我会把你送回中国去的!”
接下来便是尹矜的惊呼:“天哪!”
沐阳小而柔软的手在凌泷泷脸上留下了一个足以让凌泷泷心如刀割的巴掌,沐阳把她的亲生母亲打了,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她哭着喊着:“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不要我!我讨厌你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我讨厌你不让我和爸爸一起生活!”
沐阳跑远了,凌泷泷却愣在了原地,她僵直的身子一下像坠入深渊的冰湖一样刺骨疼痛,她的泪划过脸颊,无声无息,她的悲哀没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替她背负,她只能一个人忍受,化为一抹浅笑。
尹矜站在花丛里,望着凌泷泷如行尸走肉一样走向远方的向日葵。
凌泷泷喜欢向日葵的金色,如阳光一般的灿烂,喜欢它面向太阳,永远永远,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就算它总是面对太阳,接受着阳光的洗礼,可是它总有另一面是黑暗的,永远照射不到太阳,况且夜晚总会降临,天总会下雨,向日葵总会低头。
白清雪喜欢鸢尾,却不知道鸢尾在里诺小城是离婚之花。
没有人能够完全了解事情的两面性,只能靠自己的选择。
沐阳还是未能再见尹鸿一面,她跑到一半被白皇佛拦下了,凌泷泷赶过来,冷漠地说:“回中国去吧。等你长大你就知道我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沐阳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后她还记得她被一个女人接走了,那个女人是她妈妈当老师时的一个学生,后来认了凌泷泷为干妈。
再之后沐阳就没再见过凌泷泷,再之后,她和白家的人也失去了任何联系。
白皇佛和银杏儿在几天之后回了国。
凌泷泷在鸢尾田里意外的见到了华天旭,他们站在田埂上乘着落日聊了许久。凌泷泷从华天旭的描述中得知他的生活平淡而简单,凌泷泷在想,如果她当初没有被白清雪送到国外,她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变故。
凌泷泷告别了天旭便回到了拉斯维加斯,和凌海、尹矜一起住进了“雪海”园。
因为伊琳的关系,凌泷泷被许诺叫做了表妹,凌泷泷只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应也从不反感。
只是凌泷泷发现,尹鸿给凌泷泷画的那幅油画不见了,她想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再在卧室挂她的画像也不合适的,只想做个纪念,便向尹鸿索要了画像。
可是尹鸿推三阻四拿不出画像,凌泷泷以为是尹鸿舍不得,和他开玩笑:“你再不给我,我可要拿走这墙上的几幅画了。”
长廊的墙壁上挂的是一组画,画的内容无非是一些景色然后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几幅画的中间还有一幅篇幅较大的画作,画的是两个露背的女人,只右边头戴红花的女人露了半张脸,眼睛娇媚,很是好看。
这几幅画不知挂了多久,从尹鸿住进来时便早已挂在了这里。
许诺当初刚住进“雪海”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几幅画,她当时站在画面前轻叹:“画很美,只是,这不过是回忆和假想而已。”
尹鸿看了这画很多年,从未看出里面像许诺说的玄密,好奇的说:“说说看,它到底是哪里告诉你它只是回忆的。”
许诺绕有兴趣的说:“你想想看,如果你是喜欢画中女主角的人,遇到画中的场景你是否还会离她这么远安静地画她的一举一动?”
尹鸿再一次看着画中的情景,每一幅都美不胜收,花海、绿茵、碧波、斜阳,一切都像幻想中的场景一样浪漫,那样的情境中他怎会放手爱人在远处?他必定要执她之手看遍红尘繁华,体味世间真情。
许诺知道尹鸿的想法,继续说:“你再看,每幅画都极大的渲染了景物,而身穿红裙的女主角却简单带过,有的甚至都只有远远的一个背影,就算是近景也只有简单的轮廓,说像另外的一个人也是可以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都是作者回忆着画的,他已经记不太清女主角细微的样子了,还有这美景,有多少地方是可以真实存在的?我想,这不乏作者对未来生活的遐想。”
尹鸿有时在想作者是多么爱这画中的女人,只可惜他们不能厮守。
那时,尹鸿的卧室还有一幅凌泷泷的裸画,那是当初尹鸿骗着她、哄着她才画下了这幅画,他答应过凌泷泷这辈子只为她一个人画这样的画。可是,说这句誓言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许诺还没有来,直到许诺见到了这幅画,许诺就让尹鸿给她讲了这幅画的故事,她也想让尹鸿给她画一幅,尹鸿却说什么也不肯。
许诺却急了:“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可以?我不喜欢她,不喜欢你给她画画,画这样的画。”许诺气得把画摘了下来摔在地上,用劲儿地踩着、跺着,如果这就是凌泷泷,她真的想打败她,把她踩在脚底下。
尹鸿又气又恼,但理解她吃醋的心情,可是他还是不能答应她,慢慢地蹲下来,捧起破碎的油画,断裂的画框。
许诺哭了,哭得不那么好看,也不那么讲理,可是话却触动了尹鸿:“她有你的爱、牵挂,十年的牵挂,可我什么都没有,我除了我这个人之外就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了,可你却不知道。”
尹鸿第一次与许诺交心,交得那样彻底:“谁说我不知道,我知道。这画是过去的,她也是过去的,而你才是以后陪伴我的人。”
许诺站在尹鸿和凌泷泷身后的花园里看着他们,忆起那天的话,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陪伴着尹鸿的是许诺自己,那她又何必抢走他的唯一呢?
此刻的尹鸿只能坦白:“那幅画破了,我给扔了。”
凌泷泷漠然,她只能噙着她的假笑看着尹鸿,苦涩的滋味蔓延了整个舌头,令她作呕。原来她早已是个过客,她的一切于他早已不再重要,可有可无。
而尹鸿虽然失去了一幅油画,却永远把当初的画面铭记在了心里,在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埋葬了这幅画,埋葬了凌泷泷,埋葬了他年少的轻狂与无知。
当初,白清雪最为珍视的便是亲情、友情,她庆幸她有伊琳这个挚友,她荣幸她有尹矜这个知己,在百般幻化的斑驳世界里她没有苍茫地迷失在人生的长满荆棘的路上,她总能感受到她们带给她的快乐和她们给予她的无上的宽容与引导,她一直保持着最为纯真的心,纵使她曾经满腹仇怨,纵使她曾经手染鲜血,纵使她曾经惘然生命,她永远都是有着一颗善良而透彻的心的。
而尹矜和伊琳与她一样最为珍视的也是亲情、友情,尹矜便提议大伙住到一起,毕竟他们并不能时常见面,碰一次面很不容易。
重新住进“雪海”园,伊琳万分感触,这里的一砖一瓦她都那么得熟悉,甚至比她的“伊人”园还要了如指掌,她曾夜半从“伊人”园跑来找白清雪聊天,曾与白清雪俩人一起在清晨天未亮的时候开始数这里栽的树种的花,直到晌午过半,她曾在白清雪心里最为孤独的时候陪着她坐在长廊下看星星,一整夜。
这里对于凌海与尹矜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清晰而又模糊的记忆点,这里的每一朵玫瑰,每一幅画,每一张字,都是他们记忆与心底的一种触动,不光是那些散碎却清晰的记忆,更重要的是这里承载了太多的过往,见证了那些美好的人。
在这座园子里发生了太多的故事,流经了太久远的岁月,那些发生过的事,那些路过它的人,住进了这里,也被这里死死的锁住了。
尹鸿每天坐在长廊的落地窗边的卧榻上看着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看着他们一起笑语,可眼中总可见浅浅泪光,看着他们一起喝茶,可嘴角总可见微微苦涩,看着他们一起沉默,可总可见他们的神情惆怅。
尹鸿唏嘘不已,谁曾想叱咤风云的凌海如今沉稳儒定,谁曾想尹鸿敬畏崇拜的凌海曾成为过尹鸿的阶下囚,谁曾想尹鸿曾承诺要照顾凌泷泷一辈子,可如今身边早已另有他人。
这一切,每个人都看得明白,只有许诺不知道。
尹鸿从何时喜欢上了书法,凌泷泷并不知道,她只是见凌海教尹鸿作习,两人有说有笑,有时她便和尹矜远远地站在园子里隔着长廊的玻璃看着他们写字。每当那时,尹矜总更是伤感,总能想起那时作画写字的尹臻,尹矜总和凌泷泷说现在的尹鸿像极了那时的尹臻。凌泷泷总是望着低头写字的尹鸿笑,嘴角微扬,或许,尹鸿并不能成为第二个尹臻。
凌泷泷听得凌海喊了一声,叫尹矜沏壶茶来。
尹矜只顾想着这几年她伺候凌海,为他端茶递水,又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何等骄纵,想起自己怎么给他当的跟班,想起自己怎样一步一步爱上了他,愿意为他端茶倒水。一切如白驹过隙,昨日往事依旧清晰,事情的脉络却改变了许多,不禁莞尔,忘记应答。
凌海几声呼唤均无应答,不免烦躁:“尹矜!”
尹矜回了神来朗声应到:“来了,就来。”
正准备提步去倒水,凌泷泷笑着制止了:“妈,还是我来吧。”
凌泷泷说完转身进了廊道绕向厨房,不一会儿提了一壶茶来,给凌海倒了杯茶,又转向另一边倒了一杯茶准备放在桌上的边角,以免打湿了字迹。
谁知尹鸿只顾挥豪写字未注意到凌泷泷,胳膊肘恰恰碰翻了凌泷泷手中捏着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淌过了凌泷泷的手指,茶盏也翻滚在地,凌泷泷措手不及向后踉跄几步,另一只手提着的壶因为她的晃荡也溅出了水来,洒湿了她一边的裤脚,可茶壶始终被她牢牢提着。
尹鸿始料不及,连忙夺过她手里的壶搁在桌子上,担心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凌泷泷只是摇摇头,轻轻的笑:“没事,我去换身衣服就好了。”
凌泷泷说罢就转身走了,尹鸿一直心疼且内疚地看着她,直到那扇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尹矜在窗外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事进来探视,刚进来就看见凌泷泷已经进屋了,只走到凌海近前,翻看着桌上的字帖笑说:“今天写了几幅字?”
尹鸿见状告退走了。
凌海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沉着脸说:“她怎么越来越像她了?”
尹矜整了整凌海的衣领,靠在他的肩头,轻声细雨地娓娓诉说:“她小的时候笑得总是那么乖巧,眼睛里透着灵动的小女孩儿气性,可现在,我从她的笑再也猜不透她心里想的什么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毕竟是她的女儿,害怕见到她这样的笑,害怕她走上那条路,也只能忍了。”
凌海伸手触及被尹鸿搁置在桌子上的茶壶把手,竟是烫得叫他手痛的。
凌海竟很难想象凌泷泷是怎么不怕烫的,他喃喃自语:“这么烫的茶洒在她的身上,她怎么不叫也不避开?”
尹矜听见了,两行热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悲戚道:“你还记得当初尹鸿把我们囚在这里吗?你想那时泷泷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她的皮肤神经末梢遭到严重损坏,触感大为下降,我们感觉到烫,她未必也感觉得到。”
凌海漠然,尹矜何等的心痛,凌海此时深有体会,他坚信此时他心里的痛定然与尹矜是一样的。
前几日还能感觉到艳阳天的浓烈,可一晚之间便下了一场大雨,早起来凌泷泷就只见满地残藉的金色和落败的的花丛,偶有秋风过处必留下翩翩叶舞,丝丝凉意。
伊琳记得凌泷泷便出生在这样一个深秋里。
眼下说着,凌泷泷的生日就到了,半个月的秋风萧索了整个园子,到处金色袭地,秋寒林道,数千叶片齐齐潇潇而下,甚是美丽。
除过凌海和尹矜外,就连凌泷泷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哪天的生日了,或许人活过了太久给忘却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提及她的生日了。
可偏偏那天凌泷泷忆起了她的生日,当她早起如每天一样打开窗子望着那条已被金灿灿的树叶铺得严严实实的林道时,她看到了在林道里穿梭的两个人影,两个人影紧紧地贴在一起,恍惚之间她以为那是她的曾经,直等远处一双人的笑声传来,她才惊觉早已不复当年。
当初的种种莫名地翻卷了出来,一幕一幕在她的脑中跳跃,她一个恍神,竟记起那年她娇羞地告诉他她已十八岁;记起那年她满心欢喜的成了他的妻;记得那年她成了最孤独的人,她没有了父母,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尊严,她卑贱的生活在那片只盼着天亮的黑暗里。
所有的东西都是尹鸿给她的,曾经他们的誓言在今天看来都是那么得可笑,可笑得让凌泷泷的眼角都流下了热泪。
凌泷泷抬眸远望,天际的乌云合了分开,散了又汇到了一处。
推门出去,尹矜就给凌泷泷端上来一碗长寿面,凌泷泷含着泪吃完了整整一碗面,一根都不剩,她觉得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吃的面了。
中午,凌海做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为他的宝贝女儿庆生,凌泷泷也知道今后的每一天都无比得的珍重,不光于她而言,对于凌海、尹矜、伊琳来说更是这样。
一桌好菜配上好酒,凌泷泷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这么畅饮过了。只是,桌上少了尹鸿和许诺,少了开怀多了唏嘘慨叹。
月朦胧于薄雾之中,凌泷泷酒至半酣,呆呆地坐在廊下看那依稀可见的月光,美极了,她也笑得痴傻,只是唯不见那平日散布天幕的寒星,心中不免缺憾。
背后灯光瞬间亮起,刺得凌泷泷睁不开眼睛,她闭着双眼只听得男女嬉笑的声响,待凌泷泷适应了强光,便见到了尹鸿脸上一下收去的笑容:“还没睡啊?”
凌泷泷没有答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凌泷泷默了会儿,说:“给你们留了饭。”
许诺俏皮的问:“有什么好吃的?”
凌泷泷笑着说:“有鸡鸭鱼肉,都是些中国家常菜。”
许诺眉头一皱,摸着自己的肚子,倚在尹鸿身上撇着嘴说:“啊?这么多好吃的?可是我都吃撑了。”
尹鸿轻拍了许诺的头一下,嗔怪道:“告诉过你不要吃那么多的。”
许诺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对凌泷泷说:“我们还给你们带了吃的呢。”
许诺正想把尹鸿手上提着的东西接过来让凌泷泷看的,凌泷泷笑着说:“不用了,这么晚了,没事我就先睡了。”
许诺用手肘撞了撞尹鸿,不满地小声说:“看吧,我都说了她不会吃的,你还非要买回来。”
许诺自以为小声,凌泷泷却听得一清二楚,凌泷泷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笑着问:“是什么啊?”
许诺一边翻开袋子,一边说:“是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凌泷泷记得她最喜欢的就是糖炒栗子,甜糯,美味,记得以前尹鸿常买给她,半夜,清晨,记得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忘了,弃了。
凌泷泷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味道的了,只记得当初吃着糖炒栗子时的日子是那样得阳光灿烂,记得那时的她是那样得无忧无虑,记得往日的她是那样得天真烂漫,可恍然之间,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凌泷泷抬眼看了尹鸿一眼,没想到他也死死地望着她,四目相对时,她竟有一种躲闪的感觉,立即避开了尹鸿的眼神,对着许诺笑着说:“怎么会想着给我带这个?”
许诺看了尹鸿一眼,说:“是他要买的,他说你会喜欢吃的,没想到你不想吃。”
凌泷泷的心突然间跳得很快,就像那时第一次遇到尹鸿,他抱着她时一样,原来他还是记得她的喜好的,记得她说过她希望每年生日都可以吃到他为她买的糖炒栗子。
凌泷泷非常害怕,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心还没有死去,害怕她的眼睛承不住她的泪流下来,她伸手拿过那包糖炒栗子,嘴角微微浅笑:“栗子我收下了,你们也快去睡吧。”
许诺好像还有话要说,尹鸿却拉着她上楼去了,凌泷泷的笑意也顿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她望着他们楼上已阖着的门痴痴地发呆。
许久,久到屋外下起了小雨,打着窗子的玻璃啪啪作响,夜风狂吼着树林沙沙作响。
凌泷泷这才静悄悄地回了卧室,一个人开着灯坐在有大镜子的梳妆台前恍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摸一个栗子放入口中咀嚼着,毫无味道,甚至有点噎,在定神一看,镜中的自己早已清泪两行。
凌泷泷望着自己的愁容抚上脸庞,怎是那样憔悴伤悲。
一切的一切让凌泷泷心念一动,啪的一下把栗子抓了一把掷在地上,再抬脸凝望,她早已满目怨恨,她哭得肝肠寸断,开口骂道:“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以为你是谁?你的一切都是抢的我的!他永远都不会爱你的,他爱的只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