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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覃书言

目的地以你之名 小章说好吃 6655 2024-11-12 23:50

  带着紫罗兰香气的手臂蛇般环上他的腰腹,覃书言将侧脸紧紧贴在周肇深的背后,高级质感的西服带给她陌生而又悸动的感觉。

  她贪恋的人没给她留太多的温存时间,周肇深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手臂,转身看着她似笑非笑:“书言,你要不要脸?”

  覃书言盯着他自嘲笑笑:“喜欢上你我早就不要脸了,周哥哥难道不知道吗?”

  她爱上他时,他尚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经常在周末去她家请教爷爷研究上的问题,她便央求爷爷让周肇深替她补课,这是当初她想出来唯一合理却又能近距离接触他的最好方式了。

  她喜欢看他做题时略带思索后笔尖蹦出的一个个字母,也喜欢给她讲解时言简意赅的自信。她不介意他的清贫,美中不足的却是,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女友。

  当时他们没有对外公布两人的真实关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周肇深和郑灵只是情侣。

  周肇深一直就像一个纵容淘气妹妹的哥哥,只是在有意无意间的暗示和明示中,向覃书言透露出自己已经有女朋友的事实。她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一概不管,在他的资料上偷偷写下自己的名字,选择味道浓郁的香水,在周肇深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幼稚地以此方式宣告自己的主权。

  郑灵第一次大动肝火地和他吵架,就是因为覃书言,虽然也不全是。那时候郑灵知道丈夫有一位疯狂的追求者,可对方的无耻确实有点超出她的认知。哪怕她提前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告诫自己许多的细节都可以视而不见,可心中难免有不快。让她爆发的是在某天晚上,周肇深从覃家回来之后,郑灵收拾衣服时,在他当天穿的衬衣衣领内侧发现了一个口红印。

  她沉默了两秒,积聚的怨怒不约而同从身体各处涌上胸口,促使她走回房间,将衬衣使劲砸到周肇深脸上,劈头盖脸宣泄出来:“能不能把你的恶心事处理好?!”

  周肇深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砸得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去翻那件衬衫,直到看到了那个有意为之的唇印,他甚至都不知道覃书言是怎么弄上去的。他试图和郑灵解释,但刚出口就被她粗暴打断。

  “别跟我说话!”郑灵红着眼沉下脸,“我不想听你们之间龌龊的事!”

  或许那两个字点燃了周肇深埋藏在心底的恐惧。生平第一次,他对郑灵反唇相讥:“我龌龊?你和胡桥一起去看电影就不龌龊了?”

  郑灵一愣,不知道周肇深如何知晓这件事的。她生日那天,胡桥非得拉上一大帮同学给她庆生。郑灵想着胡桥是周肇深研究所的同事,得罪了亦不好,才无奈去的。可是当时甚至还有其他同学一起她和胡桥清清白白,他凭什么这样诬陷她?

  她怒极反笑:“看电影怎么了?”

  周肇深自知失言,不再争辩,向前几步想去抱抱郑灵。郑灵看穿他的意图,在他接近时退后一步,冷冷一笑:“周肇深,你可真是个混蛋!”

  这场冷战在周肇深睡了两个星期的沙发后结束。

  后来他们又吵了很多次,有些是因为覃书言,也有些无关于她。说是吵架其实不完全准确,郑灵大动肝火的时候,周肇深通常沉默以对,最后常常两人都变得无话可说,以一场又一场的冷战消化残局。

  回忆苦涩,周肇深将烟灭掉,准备返回包间。

  覃书言见他欲走,收敛了笑意冷冷问道:“周肇深你什么意思?”

  周肇深的音色带了些慵懒,“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说得信誓旦旦,“那你为什么在和郑灵分手后找了我表姐当女朋友,你敢说不是因为我?”

  见对方不答,覃书言深以为然,语气带着些委屈:“我知道你怨我破坏你们感情,你不是也找了表姐来气我吗?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一笔勾销?周肇深倒很想问问,怎么样一笔勾销呢?是让失去的人重新回到他身边,还是让时光倒回,一切都不曾发生?

  “书言。”他勾了勾嘴角,“你爷爷年纪大了,你也该让他省省心。”

  “周哥哥,只要你要我,我会听你的话。”

  “覃书言,你就那么喜欢做第三者么?”

  覃书言回过头,看到不远处靠在门边的覃书语,饱含讽刺地发表了对这场大戏的点评。

  看见她的出现,覃书言仅有的丁点笑意也消失不见:“覃书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第三者?”如果不是她因为郑灵离开的事和周肇深闹矛盾,又怎么会给她可趁之机。

  “书言……”周肇深的声音带着些温柔,“就算我和书语分手了,也不可能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覃书言倔强摇摇头,“你就是在气我。”

  周肇深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接过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掉。然后抬眼看着覃书言淡淡笑了一下:“刚刚有人告诉我,你18岁生日那晚,打了个电话?”

  覃书语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但覃书言的脸却突然变得煞白,仓皇地逃离与周肇深的对视,否认到:“那么久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周肇深却似乎丧失了和覃书言继续说话的欲望,转头看向覃书语:“和你爷爷说一声抱歉,我有事先走了,改天亲自登门赔罪。”

  覃书语看着他,此刻疑虑万分。覃书言生日那晚发生了什么,又和他那个叫郑灵的前女友有什么关系?他当初选择和自己在一起,难道真的是因为覃书言?交往四年,周肇深从未说过喜欢她什么,她是不是太迟钝了,甚至不知道他还有个叫郑灵的前女友。想问的太多反而开不了口,覃书语眼睁睁地看着周肇深消失在电梯门后。

  一旁的覃书言似乎备受打击,迟迟没有说话。

  “她是谁?”覃书语压抑着自己内心翻涌上来的情绪,声音没什么情绪,“那个叫郑灵的,肇深的前女友?”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覃书言语气带上恶意的嘲弄,“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是啊。”她坦然承认自己在感情中的失败,语气平淡,“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

  覃书言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她是周肇深的前妻。”

  她当时又怎么能接受呢?覃家家境优渥,爷爷对她更是宠爱有加,一向任性惯了,哪怕是知道周肇深有女朋友之后,她都毫不在意。

  当郑灵忍无可忍终于约她出来见面时,她全副武装,自信满满去赴这一场已经看似有着胜利曙光的战役,却在郑灵亲口告知她两人真正的关系时,毫无征兆地溃败,丢盔卸甲几乎要崩溃掉。

  她恨死了坦诚的郑灵,也恨死了不坦诚的周肇深,更恨不得自己去死。当晚便在周肇深和她爷爷讨论工作时大闹一场,以至于做出了自残的举动。

  后来她昏倒了,醒来的时候周肇深守在病床边,眉头紧紧皱着。谁知道她的心也像他的眉一般绞疼呢?

  见她转醒,周肇深开口道:“书言,你还小,我向来待你妹妹一般,如果你愿意,我做你哥哥行不行?”

  覃书言翻身背对他,心中想的却是:去他妈的兄妹情深,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见覃书言仍是执迷不悟,周肇深似乎也失掉耐心,临走的时候告诫她:“别去找郑灵,我和她不可能分开的。”

  覃书言在病床上想了几天,大概是他最后那句话,让她醒悟,从周肇深那边入手,自己永远也无法突破两人坚固的爱情城堡。

  所以她假意在周肇深面前投降,努力扮演好令她恶心的妹妹角色,直到两周后,她迎来了那个机会。

  那天是覃书言的生日宴,她不像以往兴师动众叫上一帮狐朋狗友彻夜狂欢,而是收了性,在覃宅请了几个好朋友,周肇深当然在列。

  她先给郑灵打了个电话,然后很轻易地便制造出与周肇深单独相处的机会,过了一会儿,她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周肇深将她抱回了卧室。周肇深谅她刚出院不久,且以为她是真的放下过去,没有多想。

  郑灵来了,她便安排一个好的位置让她看戏;哪怕郑灵不来,她也有办法让她‘亲眼’看到。

  周肇深将她抱回床上,见他立刻欲走,覃书言挽留道:“周哥哥,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信我!”

  “覃家生的都是女儿,我从小没有哥哥,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代替周肇深回答的是他的手机铃声,周肇深走开几步,接了起来。

  他有些意外对着电话那头叫了一声‘灵灵?’,覃书言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半分钟后周肇深挂掉电话走了过来,语气有些焦急:“我回去一趟。”

  “非要今晚吗?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覃书言当然不能让她如愿,语气更显楚楚可怜,“过了今晚,扔掉对你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我要的仅仅是和你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小时,甚至都不用做什么。”

  “郑灵生病了。”

  “你知道她只是心病!”覃书言一针见血,“周哥哥,你现在回去也要凌晨两三点了。之后我会亲自向她澄清我们的关系,这样可以吗?”

  这件事之后,郑灵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可是没了郑灵,又来了覃书语,覃书言怎么不恨?

  “小姐,需要一杯热水吗?”女人身着群玉山公司标志的制服,大概是看她脸色也有些差,面带关心问到。

  谢绝掉空乘的好意,郑灵转头看着窗外。她读大学的时候在U大旁边的书吧打工,有一个经常来的顾客推荐她去参加航空公司的应聘,她进入到最后的面试,却在对方问她是否能够接受经常出差的时候犹豫了。

  那个时候周肇深单日在能源研究所上班,双日还要去学校修读课程,晚上研读仿生医疗的各种资料,忙得不可开交。郑灵不仅要上学打工,还承担起了家中的各种事务,哪里有那个时间,她几乎没怎么考虑,便为难地对那位面试官——经常光临书吧的那位顾客,说了句抱歉。

  周肇深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他察觉不到数年里郑灵为了这个家安然存在所费尽的心思。晚上每日变着花样、热腾腾招呼周肇深回家的饭菜;太过简陋、让人丧失生活仪式感的房间,郑灵便手巧剪了各种纸花进行装饰,不厌其烦地每月更换一次。周肇深也用那把郑灵剪花用的剪刀,替她修剪掉留长的发。

  她可以强迫自己不去计较这场感情中的得失,可是他周肇深心中还有什么怨怼,连她母亲的治疗也要拒绝?

  “请问是郑小姐吗?”思绪被打断,郑灵转头一看仍是刚才那位空乘,“这边有一个您的呼叫,请过来接听一下。”

  电话是叶懿凌打的,前两天虽是没有吵架,两人到底也是不欢而散。

  “抱歉灵灵。”那边停顿一下,“那天我说话重了些。”

  郑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别担心。”

  叶懿凌‘嗯’了一声:“到酒店给我来个电话,注意安全。”

  郑灵下了飞机,回到这个她曾经工作的机场,恍如隔世。分裂后独立的U区经济不断复苏,五年的时间变化也多了不少,二月间的天气是一如既往的寒冷。郑灵先去酒店安置好,给叶懿凌报了个平安,然后在路边一个花店买了束花。

  上车的时候司机反复确认了一遍:“第七街区公地墓园,车费有点贵噢?”

  郑灵点点头,听出司机不愿走的言外之意,话中带着点抱歉:“我知道有点远,您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回程也坐您的车,半天包车的价格可以吗?”

  她父亲就葬在那里。郑灵突然有些愧疚,她记事后不久父母就离婚了。父亲郑德从不允许她提母亲。甚至当年郑德病重,家中无力支付治疗费用。郑灵哭着求郑德告诉自己沈漪安玺的联络方式。他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可郑灵愿意为了父亲低下头乞求母亲的帮助。

  当时的郑灵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隔阂可以厚重到这样的地步,哪怕生命消逝也不愿在对方面前低头。她不理解父亲的固执,更厌恶母亲的冷漠。父亲去世后,郑灵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说是信或许用词太过郑重,只是郑德弥留之际写的一张小纸条。郑德的字不算好看,病中更是写得吃力。

  “爸爸照顾不了你了有困难找她吧”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自然是指那个女人——她的母亲沈漪安玺。郑灵看了恨不得撕了扔进垃圾桶,她没了父亲,还有周肇深。心痛气愤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纸揉做一团,扔进了最角落的抽屉里,不再理会。

  让她再次想起那张纸条是在两人大一即将结束的时候。

  U大的学制是所有人进入大学后的第一年先修通识课程,学期末开始分专业。周肇深自从15岁时母亲出车祸之后,便决定以后修习仿生医疗技术。可是等结果出来,郑灵才发现他选择了当时热门的能源开发专业。

  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不再是当初中一时那样的陌生人。在郑灵的追问下,周肇深淡然解释道:“我要去申请半工半读,在能源研究所做项目工资比较高。”就像以前他可以为他母亲两个月不吃午饭,现在他也可以为了让郑灵少受些苦而改变志愿。

  可惜郑灵太了解他母亲之于他有多重要,周肇深一直坚信他可以研究成功救活母亲,如今却为她选择了放弃?听罢理由后的郑灵愤怒大过震惊,她甚至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只得把自己反锁在卧室大哭了一场。

  泪眼朦胧间,她的目光空落在角落的柜子上,关在角落的记忆被唤醒。不知道那东西搬家之后有没有遗失,她急匆匆走过去,跪在地上去翻抽屉,最后终于不负众望。她如获珍宝地打开纸团,默背了两遍号码,打开门准备去客厅打电话。

  周肇深静静站着门口,他不想让郑灵哭,可郑灵还是为他哭了。啜泣声和眼泪,融化作一条荆棘,打成死结绑在周肇深心上。郑灵恶狠狠推开他,跑到电话旁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固执地响着,那边却没有人接……

  郑灵仿佛被定住般愣在原地,周肇深走过来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拿掉手中的听筒,挂掉电话。把她抱在怀中,不断地道歉,承诺自己不会放弃研究仿生技术,并且第二天就将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搬回家里以证决心。

  他开始白天读书和工作,夜里进行研究。郑灵跟他一样,一边读书一边找个书吧的工作,晚上回到家整理家务,准备晚餐。后来那个电话还打了回来,不过郑灵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甚至之后沈漪安玺还派人来问郑灵有什么帮助,都被郑灵毫不留情拒绝了。

  可是那个时代的生活从不会善待任何人,哪怕他们已经受了足够多的苦。医院打电话来说周肇深母亲所使用的人体冷冻项目将在下月涨价。那个数字足以让郑灵头脑发昏,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和沈漪安玺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转折。

  周肇深每月将固定的钱打进医疗卡,用医疗卡缴费一直是郑灵负责。她没有把涨价的事情告诉周肇深,反而在沈漪安玺处拿钱补上增加的部分。开口向人要钱这种事有了一次就不会停止,郑灵为之前的不友好感到抱歉,并主动约见了沈漪安玺。

  沈漪安玺根本不介意郑灵之前的小孩子行为,只是在郑灵提及想让她与自己丈夫周肇深见一面时委婉表示了拒绝,但随即主动提出想提供资金支持他的仿生医疗研究。郑灵怕周肇深不会接受,还委托沈漪安玺帮忙伪造了一封判决书,让周肇深相信这笔钱是来自她父亲的工伤赔偿。

  “小姐到了哟!前面不方便掉头,你就在这里下吧!”

  “好。”郑灵回过神,“那麻烦师傅等我二十分钟。”

  除去因为联盟分裂,自己生活也兵荒马乱的第一年,郑灵每年都会从I区寄钱来支付她父亲墓地的维护费用,所以她在墓碑前看到那束快要枯萎的黄玫瑰时,也没有多想。

  郑灵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又静默了好一会儿,临走时瞧见旁边的墓碑前同样摆了一束黄玫瑰,她无意间将目光投上去,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撞入她眼中。

  周粥……这个名字虽然简单,重复率却并不高,这是周肇深母亲的名字。郑灵蹲下身,右下的那个姓名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周肇深替周粥立的碑,只是墓碑上除了两人名字连日期都未曾留下。

  可是为什么,他成功了,周粥应该已经康复了才对呀,为什么他母亲还会离世?她离开的时候哪怕再难过,也嘱咐母亲提前给医院缴纳了三个月的费用,过些日子通知他。

  是治疗过程出现了意外吗?郑灵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

  他们守了周粥那么多年,她却还是走了。周肇深是不会将情爱挂在嘴边的人,可郑灵从不怀疑周肇深对他母亲的感情。哪怕被背叛的自己,他也曾爱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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