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日光大盛,他醒的有些晚了。身旁的人呼吸均匀,被子只搭在了胸口,散开的长发遮掩住赤裸的肩头,仍旧安睡着。
周肇深看了一会儿,视线掠过她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拿了过来。他拜托D区一位设计师,以他们最原始的婚戒样式为原本,重新打造了一对。他拉过郑灵的左手,将戒指慢慢地戴了上去。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周肇深到办公室的时候栗西看了眼时间,比平常迟了20分钟,栗西见他一身清爽,步子利落,偶尔有路过的同事低头问好,他也微笑点头带过。她送了杯咖啡进去,顺便说到:“何小姐今早打电话过来,说想请您吃个饭。”
何小姐就是昨晚与周肇深合影的那个女星。昨晚周肇深让她开房间的时候,她差点以为——后来他走进房间浴室,吩咐她将外套沾染上的香水味道处理干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所以,在周肇深尚未出声前,她补充到:“您这几天的行程表很满,所以已经替您回绝了。”
周肇深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很好。”也不知他是在夸咖啡还是其他。
栗西点点头,突然发现他左手多了枚戒指,款式有些低调。无名指——应该是婚戒了。
“还有事吗?”见她愣住,周肇深稍稍抬头,有些疑惑。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大概是刚进来有些热,领口纽扣多开了一颗。这一抬头,栗西隐隐见他锁骨处多了几处红色的痕迹,意识到是什么她突然红了脸,赶紧垂下眼:“明天能推的邀请都推了,靳郡长那边,您可能需要亲自打个电话。”
“知道了,十点的会议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又在说着什么。
郑灵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拿着那枚刚取下的戒指把玩着。阳光透过薄薄纱帘照进来的光打在那上面,指腹掠过内圈极具匠心的字母雕刻,等那头停下来她才说到:“我说了明天不来了。”沈漪安玺的生日,巧合的是,与周肇深同一天。
“还在生我的气吗?”
郑灵否认了那个事实,避开那件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回来。”她不敢奢求周肇深能原谅沈漪安玺,可是自己又不可能与沈漪安玺断绝关系,左右为难之下,索性扔在一边置之不理。
挂了电话,郑灵才从床上起来。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去的时候视线偶然落在一个盒子上。姚姜之前给她寄的许多东西,这个盒子应该是她顺手放在这里忘记拆了。她抿了口水,将杯子随意放在一边,拆开盒子。
打开她便意识到自己错了,精美繁复的包装上印着低调名贵的logo,配着手写的生日祝福卡片。郑灵抚过袖口上独特的织绣,拿起来的时候有个熟悉的盒子掉了出来。不用打开她已知晓里面是什么,这条钻石项链,是她之前拜托姚姜送回去的。
迟到的生日礼物,选在了错误的时间,自然也不能赋予任何意义。
郑灵关上盒子,房间里手机里再次响了起来,她一转身,左脚猛地踢到柜子,她力道不小,方才脚下又是什么都没穿,赤脚下地。脚尖钻心的剧痛让她冷吸一口气,后背已经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
两分钟后,郑灵才缓过了神,瘸着脚,将盒子里的衣服和项链一并叠好放回原位,慢慢踱回房间。
她回拨过去,那边立刻接了起来:“我吵到你了?”
“没有……怎么了肇深?”
那边停顿了下:“灵灵,你嗓子哑了?”
郑灵‘嗯’了一声,想了会,才说出缘由:“刚刚走路踢到脚趾了。”声音有些委屈。
那边沉默一下,突然把电话挂了。郑灵一头雾水中,一个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草草整理了一下头发,接通了电话。
“我看看脚趾。”那头周肇深衣冠楚楚,显然是工作状态。
“还是有点疼。”郑灵一边说,将镜头翻转过去。
左脚的小拇指红了一大块,甚至还有肿胀和出血的迹象。
“先别动,我刚好回来拿东西,顺便送你去医院。”
拍片,检查,上药,包扎,一个小时后,汲着拖鞋、在周肇深搀扶下出院的郑灵显然有些闷闷不乐。她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半了。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周肇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扶她上去,然后对前面老夏道:“回研究所。”
“一起去吃午饭,老夏再送你回去。”她这样没法做饭,聿怀大楼里有一层是专门的用餐区,品类繁多,味道也是出了名的好。
郑灵心情不好,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脚趾闷闷开口:“我不想去,想回家。”她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聿怀。更让她郁闷的是,明天是周肇深的生日,她原本打算弄一桌饭菜,两人好好吃顿饭。但医生却告诫她,她的脚最近一周都不能长时间的使用和站立。
见她拒绝,最后周肇深也没坚持,陪她回了家,才返回研究所。
“周太太,我给您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说话的人是公寓物业配置的管家,这套公寓一共配置了四名管家,全天轮班,根据业主的需要随时待命,方才周肇深临走时叫了她来,吩咐她给郑灵做些吃的。
“陈姐,您会做大禾团吗?”她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我想吃那个。”
大禾团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她当然会,陈姐笑笑:“我这就去做,太太您坐沙发休息一会儿,有需要叫我。”
吃了饭,郑灵让陈姐帮忙把储物室那个箱子搬了过来,那是当初她遗留在单位的纸箱,后来被周肇深拿了回来。除了少许过期的工作资料,大多是郑灵当时的生活用品。整理仪容的小镜子,里面还有一只栗色的手工发卡,那时候郑灵尚是短发,是她20岁的时候周肇深送的生日礼物。两个杯子,以及她无聊时候用来消遣的书。
除此之外,郑灵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相框,一翻面,两人的合照便引入眼帘。那时候郑灵刚去机场上班不久,每天到播音室的时候,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多一盒水果,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起初她还以为是有人放错了地方,傻傻地去问办公室的每一个人,自然是毫无结果。无论这人是好意还是恶意,郑灵都不敢消受。水果放不了,她只得下班的时候就扔了。反复几天,郑灵便隐隐猜到了这人的几分心思,但她不知道是谁,要说清楚都没有机会。
回家后她给周肇深说了这事,周肇深给她出了个主意。第二天郑灵去上班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水果也没吱声,从包里拿出她和周肇深的合照放在了桌上最显然的地方,放了一本上次去医院顺手拿的备孕宣传手册。隔天早上来的时候,那些多余的东西果然再也没有出现。她和周肇深在一起多年,合照却很少,现在来看,当初的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夜里10点多,周肇深才驱车回家。玄关留了一盏灯,不过郑灵已经早早就睡了。他洗漱完毕,提着医药箱走到卧室床边。郑灵翻了个身,含糊问了一句:“回来了。”
“你的脚趾要换药。”周肇深知道她吃了药太困,“你睡,我轻点。”
郑灵之前睡了一觉,睡意已经没有那么浓厚,于是靠着坐了起来,乖乖让周肇深给她换药。她看着周肇深的动作,心下却翻腾起来。他变了好多,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总是那么忙碌,那样地努力拼搏。
弄完一切周肇深洗罢手,上床的时候才发现柜头摆放的那张旧照片。他看了须臾,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放在一边的钱包打开,一张旧照片映入眼帘。那是他从郑灵找工作时的简历上撕下来的,她走之后留下的寥寥无几的东西之一。他还记得,当时照相的时候她的衬衣没有干,于是穿了一件周肇深的白色衬衫,配上马尾,学生气十足。
郑灵走后,他将他们租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他却很久都没有回去过。大概是房里无处不在的两人回忆,将他逼得快窒息,他只能认输,像个手下败将,逃出战场。
“在看什么?”身后,郑灵有些疑惑。
“没事。”周肇深转身抱住她。过往的所有遗憾,与此刻的佳人在怀相比起来,似乎都算不了什么了,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右边肋骨下面的某一处皮肤上,慢慢抚摸着。
本是暧昧十足的动作,郑灵却没有想歪,只是轻轻扣住他的手,阻止他触摸的指腹。那个地方,原本应该光滑无暇的肌肤,现在却有一道很浅很浅,像是粉色胎记一样的印子。她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她那天做过的蠢事,忘记这个受过伤的地方,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
看出她的不愿,周肇深停下动作:“不想说?”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郑灵破涕一笑:“都过去了。”
心绪在黑暗中慢慢沉浸下来,困意来袭,郑灵抱着他的腰,睡前轻声呢喃:“生日快乐,肇深。”
难得清闲的一天,周肇深和郑灵哪儿也没去,两人在家里重温了大学时代观看的经典电影,在看到男女主角十二年后在海上重逢的时候,郑灵仍旧忍不住热泪盈眶。
傍晚的时候他从厨房端来郑灵早晨预定的生日蛋糕,观景阳台处布置成生日的气氛,那是她昨天在陈姐的帮助下完成的。郑灵点燃蜡烛,替他唱着生日歌,笑着让他许愿。
周肇深难得有些害羞,别过脸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许愿呀!”见蜡烛已开始熔化,郑灵焦急催促道。
可是于周肇深而言,重要的从来不是对未来的期许,而是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他扣住郑灵的手,在虔诚吻住她的唇之前,说出深藏已久的那句话。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