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新闻的报道,郑灵睡意全无,匆匆赶到医院。值班的护士慌忙收好可视板,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郑小姐早!”看到报道,她终于知道这间病房客人尊贵的身份了。
郑灵无暇顾及其它,问道:“我妈今天看新闻了吗?”
护士点点头,吞吐道:“沈女士起得早……。”不光她看了,大概全医院,也没几个不知道的了。
郑灵赶到病房前,不知怎的,推开门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妈。”
沈漪安玺站在床前,看着电视里的时事新闻。见她进来,将电视音量调低了些,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她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为何有人突然爆出来她是周肇深的妻子。爆出消息的是一家叫做UA的媒体,同时爆出的还有她和周肇深短短几次会面的图片,她住的地方是周肇深的房产,还有最“证据确凿”的,莫如昨晚晚会上周肇深亲手拿的那只女包,后来又出现在她的身上,虽然照片不甚清晰,但终究足够有说服力,这消息一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令她稍微安心的是,里面没有提到沈漪安玺和聿怀的事。
“我不知道。”郑灵如实回到,“妈,我和他没有复婚。”
“照片怎么解释?”
看着报纸上照片,郑灵说不出辩解的话。
“我的手术和他有关,是不是?”郑灵既然答应她对周肇深的复合不再抱有心思,那么与周肇深见面多半是为了她的事。
对方的沉默已足以让她知道答案,可在她看来,接受聿怀的手术相当于她从政的所有坚持都像是一场笑话。沈漪安玺怒极,理智占据上风之前,抬手给了郑灵一记耳光。
这是她第一次打郑灵,她用了力,郑灵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左脸烧得火辣,不过语气甚至带了点欣慰:“做都做了,算我对不起你。”当年她亲手签字放弃对父亲的治疗,如今只要能救活母亲,她什么都愿意做。
“收拾东西,立刻订机票回去。”
郑灵摇摇头:“你还不适合出院。”
“郑灵,你总不希望我以违背病人意愿为由对聿怀提起控告吧?”沈漪安玺恢复往日的杀伐果决,利落下了吩咐,“我给你两天时间,把新闻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我们回去。”
今日是她的休假,栗西一觉醒来已快八点,本想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上面的推送新闻却让她大吃一惊。匆匆赶到研究所,她才发现面对网上不断发酵的事件,高层办公室的人竟镇定自若。去找了沈律,沈律只道周肇深现在外出办事,这件事不用插手,好好休假就行。
暂时按下心中疑窦,栗西走出研究所,才发现不远处广场前聚了一堆记者。她眼尖,瞧出困在其中的人正是郑灵。大概是到这边被守株待兔的记者抓到了正着,对方没什么经验,被记者的追问逼得开口说不了话。栗西赶紧吩咐保安紧急处理,自己将郑灵带进了研究所。
“谢谢栗小姐。”郑灵礼貌道过谢,干脆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想见周肇深。”
是新闻那件事吗?栗西脑中闪过如此猜想。她进聿怀的时间也不短了,周肇深未婚的事几乎人尽皆知,怎么也不可能突然结婚。但出于客观事实和女人的直觉,郑灵于周肇深,确实不可能是一般人的交情。只是这两人的事她也不清楚,她只能道:“沈特助在上面,我送您上去。”
像是预料到她的来访,沈律不显意外,但表情有些抱歉:“周先生现在有点事要处理,没法过来。”
郑灵倒也不是非要见周肇深不可,转而拜托沈律:“沈助理,烦请你能不能早点把这些新闻处理了?”
“好的。”沈律满口答应,“我马上让人把新闻撤掉。”
正要答应,郑灵反应过来:“要不先澄清吧?”
“澄清?”沈律看着眼前的女人,“郑小姐,报道说的是事实,您是周先生的妻子。”
“我知道,可是我们很早之前就离婚了。”
“可就我这边和律师了解的情况来看,目前您和周先生,的确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这信息仿佛一块巨石,砸得郑灵不知所措,她还以为媒体爆出的仅仅是之前的那段关系。
沈律偏头望了眼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张律师,烦请您给郑小姐解释一下。”
体型瘦小的男人朝她鞠了一躬:“郑小姐,您当初和周先生的婚姻关系并没有解除,改回原籍之后,你们的夫妻关系仍然有效。”
难道是最开始的离婚协议书周肇深没有签,以至于他们的夫妻关系就这样荒谬地继承了下来,甚至于突然爆了出来?
郑灵立在原地:“那他知道了吗?”
“周先生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再次重申一遍,“他早上有很重要的事在处理,是关于您母亲的事。”
“我母亲?”沈漪安玺又出了什么事吗?
“督导所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他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情况说明。”想了想,沈律最终还是把事实宣之于口,“您母亲那件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会给聿怀带来很大的麻烦。”
是吗?这些事她毫不知情。
“好在以您现在的身份,哪怕沈女士不是U区人,也是可以接受治疗的。”U区法律有规定,U区公民的直系亲属可以享受本区的医疗服务的。
这件事都是因她而起,所以,她现在也不能随意变更区籍来改变婚姻关系,更不能让母亲投诉聿怀。
思来想去,郑灵竟找不到一个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困境。坐了一会儿她道:“我先走了。”
沈律将她送至电梯口,谁知电梯门抢先一步被打开。
一身西装的周肇深站在最前,身后是几个同样正装的年轻男人,抱着文件夹相互低声交谈着,倒也不是太严肃。沈律突然跨出一小步,飞快在她耳边道:“督导会的人。”随后他恭敬对周肇深说到:“先生,夫人找您有事。”
否认的话被打碎落回肚中,附和的话更是说不出口,郑灵抬头看着他,一时无言。
周肇深微微垂眼,与她目光相接:“先回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众人也是看到了新闻,还没来得及八卦一番,就正式和这位“周夫人”碰了个面,一个个眼神微变,窃窃私语。
沈律带着笑将众人引至会议室。
说起来,来了这么多次聿怀,她还是第一次到周肇深的办公室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墙排列的书,郑灵走近瞧了瞧,都是些专业书籍,每本厚度都有她手掌宽,她连书名都看不明白。办公桌很大,摆放的东西错落有致。不过考虑到隐私问题,她没再走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相信,明明快要毫无干系的两人,却又要变成最亲密彼此,有多滑稽?
或许是心中在想着事,她没等多久,周肇深走了进来。
“事情处理好了吗?”
听了她这句问话,周肇深眉头微皱,没有正面应答:“早饭吃了吗?”
她这一早上着急忙慌的,哪里有时间吃饭?
见她不答,周肇深拨通电话:“送份西式早餐过来。”明明这件事爆出来影响更大的是他,他却像个局外人一般镇静自若。
“不用了。”电话挂断后,郑灵才亡羊补牢,“这个新闻,能不能早点解决澄清?”她知道本来这句话就极其矛盾,至少在沈漪安玺这件事结束之前,郑灵必须保持U区的身份,那要同周肇深澄清关系,大概只有一个方法——离婚。
“你来就是问这个?”周肇深看着她,不咸不淡开口。
“是,过两天我就回去了。”顿了小会儿,郑灵还是开了口,“回去之前想把这件事处理好。”
女秘书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她轻轻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同时不动声色地瞄了事件的女主角一眼。她曾在聿怀见过一次,但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她的老板娘啊。
女主角的神色歉然站在沙发旁,他的老板则转身眺望高层玻璃后面的景观。两人吵架了么?她心中思索,照之前感情上的低调作风来看,这次弄出如此大的新闻确实不是老板的风格。布置完一切她准备退出之时,周肇深头也不回下了吩咐:“小昭,带她去沈律那儿。”
“澄清?”沈律听到郑灵的来意时也是一愣,“冒昧问一句,这是周先生的吩咐吗?”
郑灵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抱歉。饿了一早上的胃开始隐隐作痛,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沈律似乎完全被这个决定惊呆了,没注意她的异样,皱眉思索了好久,才抬头道:“您知道周先生的身份,离婚的话……我这边会尽快让几位律师准备好相关的文件,这些天可能还需要您到聿怀来确认财产分配等相关的细节。”
周肇深已经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怎么好意思再去分割他的财产。她摆摆手:“我放弃所有的婚内财产。”
“周先生不会同意的。”沈律脾气真的没话说,依旧是耐心解释,“何况您要是净身出户的话,那外面的人要怎么看他呢?”
外界?她这才意识到,离婚的事传出去的话,对周肇深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可母亲那边,自己又怎么交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