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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关于周粥的真相

目的地以你之名 小章说好吃 6210 2024-11-12 23:50

  “周先生,几位律师已经到了,在会议室。”

  周肇深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沈律,抬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什么事?”

  “覃三小姐吵着要见您,就在前台大厅,她知道您回来了。”

  周肇深细微地皱了一下眉,一言不发,径直去了会议室。

  覃书言等了一天,最终在聿怀的地下停车场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她本来一腔怒气,可在那等着,见到那人时,委屈和不甘都涌上心头。

  周肇深停住脚步,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覃书言紧紧盯着他的脸。

  “覃书言。”对方语带讽刺,“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听出他口中明显的嫌恶,覃书言有些失控:“为什么?我连你和覃书语在一起都忍了,为什么要和郑灵在一起?”那个女人,她看到就觉得无比讨厌。

  周肇深显然丧失与她谈话的兴致,转弯向车子走去。

  覃书言快步挡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和她离婚!”

  周肇深沉默片刻,突然岔开话题:“你该毕业了对吧?

  她警惕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老老实实滚回D区去,或许还能顺利毕业。”

  “我会毕业的,你做不了什么!”覃书言说出这话却有些底气不足。

  “当初我能送你去D区读书,现在就能让你永远回不来。”他勾了勾嘴角,“你爷爷年纪大了,你该让他省省心。”

  她甚少听到周肇深说这么多、这样具有威胁性的话,一时被他的言语震住,说不出话。

  “周哥哥……”

  周肇深不再理会她,独自开车离开。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包间的门,将一盘卖相极佳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然后缓步退了出去。

  姚姜随意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盯着她木讷开口:“灵姐,是真的么?”

  “你已经在饭桌上问了第三遍了。”郑灵无语,“吃饭好不好?”

  “我太惊讶了。”姚姜机械地摇摇头,拿出当年写毕业论文的精神势必要把这件事搞清楚,“那当初那次接待?”他俩还像初次见面一样,吃饭都没说一句话……不过也是了,离婚大多都是不欢而散,难不成还能把酒言欢么。

  “这件事很复杂,你别看报道,都是乱写的。”新闻上关于他们的爱情故事,已经流传了好几版了。过了一天,这样重大的新闻,聿怀甚至没有选择公关,无疑更加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还好关于沈漪安玺的信息,一点也没有泄露出去。

  “诶?”姚姜点开视频,“又有新证据?”

  那是一段前些日子周肇深在U大讲座时被人提问的视频,爆料人似乎是用手机录的,虽然视频不算清晰,声音倒还清楚。现在看来,眼镜女孩提问后周肇深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郑灵听到提问者的声音竟觉得有些熟悉,她拿过可视板一看,辨认出这个女孩就是晚宴那晚和她相撞的那个女生。应该是,她早就知道了郑灵的身份。会不会连这个新闻,也是她爆出来的?

  “怎么了?”见郑灵呆住,姚姜不明所以。

  “这女孩原来是记者。”她将上次撞到女孩的事同姚姜讲了一遍。

  “小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就是曾经的缘分,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你看到的真相也并不是真正的事实。还有件事要拜托你,要是我妈向你问起这事,就说你不知道,可以吗?”

  新闻暂时不能澄清,所以她向沈漪安玺解释,说是以前离开的时候离婚协议出现了问题,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我明白的。”

  叶懿凌收拾好东西,打开门,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挡住了脚步。

  “妈?”

  穿着得体的女人歪歪头:“着急走吗?我想进去坐坐。”

  叶懿凌顿了顿,终是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让母亲走了进来。

  叶母走进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会儿,随口问了些问题却又无关痛痒。叶懿凌看了看手表,有些无奈:“妈,您到底要干什么?”

  听他不甚耐烦直奔主题,叶母一笑:“我也想问问你,你想做什么呢,叶叶?”

  叶懿凌的视线落在行李箱上一眼,却没出声。

  “妈妈不反对你去找她。”她微微一顿,“但你认真告诉我,找到她后要怎么做?”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甚至,都不再是她的谁了。只是看到那样的消息,他始终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消息是假的,他们早就离婚了。”

  “离婚?”叶母呼吸一滞,“他们真的结过婚?”

  叶母见他不作声,接着道:“你们不是分手了么,那如果,他们复婚了呢?”

  叶懿凌短暂蹙眉,斩钉截铁否认:“不会的。”

  “如果你真的这样自信的话,就不会急匆匆地去找她了。”她一语道破,“叶叶,你现在去,有两个非常糟糕的结果。第一,如果她真的复婚了,自不必说。第二,如果他们之间毫无关系,像你这样去兴师问罪,郑灵只会觉得你一点都不信任她。”

  扣上箱子,叶懿凌没再看母亲:“抱歉妈,我现在要走了。”

  叶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拿出手机翻出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小雪,你好,我是叶叶的妈妈。……叶叶要来你们那边,你帮我照应一下好吗?谢谢你。”

  “区医院打来的,姓沈。”

  周肇深签字的笔尖一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接过来。”

  电话短暂‘嘟’了一声,沈漪安玺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区医院住院部21楼,我们谈谈。”

  值班的小护士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两天之内将新闻头条上的主角都见了个遍,趁男人转身打算偷拍两张,被巡视的护士长冷冷喝道:“不想要工作了?”

  她顿时没了气势,收起手机,看着周肇深进了那个特殊病房。病房里是郑灵的母亲,女婿看望丈母娘,看来,新闻里的消息倒是真的了。只是,女主角怎么没有一起来呢?

  没等几分钟,郑灵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过来,护士亲切地摆摆手打个招呼:“郑小姐来了呀,周先生刚进去呢!”

  女主角似乎有点诧异,但很快对她礼貌一笑:“好的,谢谢啊。”

  第二次见面,沈漪安玺没有躺在床上,甚至没有穿病服,穿了一身舒适的休闲套装,看着窗外。听到他走近的声音,才把头转了回来。

  周肇深知道,她的术后恢复情况还算可喜,如今气色也明显转好。不过他也不是来看望病人的,恭喜的话自不必出口。

  他不出声,沈漪安玺倒是开了口。

  “你俩情况我心知肚明,自欺欺人也没什么意思,不是么?”既然郑灵跟她说过不会和周肇深复合,俩人就不可能会重修旧好。

  那样的措辞似乎让周肇深有些不开心,他眯了眯眼,冷淡地陈述到那个事实:“郑灵是我妻子。”他们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沈漪安玺不仅心知肚明,更是罪魁祸首。

  “我不想去追究你用了什么手段恢复这段关系,开个条件吧,怎样才肯放过郑灵?”

  “放过郑灵?”周肇深听罢,缓缓扯出一丝笑意,“这话从何说起?”

  两人对视数秒,沈漪安玺将视线偏向一边,面对周肇深的赤裸裸的摊牌,她收敛起嘲弄的笑意,微微肃了语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难辞其咎。但不管你怎么想,那件事和郑灵无关,她到现在还毫不知情。”

  “是吗?”周肇深似笑非笑。

  “当时她很伤心,所有交接的事情都是我去办的,这件事我后来忘了,才连累了你母亲。”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不愧是搞政治的,连杀人都可以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周肇深语气愈发冰冷,“对您来说,我母亲一条命,确实不值一提。”

  “如果你要追究,报复我可以,”她极少在旁人面前示弱,“但能不能放过郑灵?”

  “把郑灵困在我身边,不就是对您——最好的报复吗?”

  郑灵呆立在墙边,意识到房间内周肇深似乎准备离开,才恍然惊醒,慌不择路躲在了一旁的拐角处。

  等周肇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她才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房间。

  “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她当年离开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黑色的轿车驶出医院,沿着出城的路上笔直而去。遥远的天空绽放开的无名烟花,让他想起聿怀第一次成功后庆功宴的那晚。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都掩饰不住心中的快乐,遗憾的是,他最想分享这份快乐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他抛下众人,一路披星戴月赶回家,路过珠宝店的时候让老夏停了车,挑了其中最闪亮的一条钻石项链,作为赔罪的礼物。他其实有些忐忑,从覃书言生日那晚两人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开始,他和郑灵已经冷战了三个多月。一切说辞不过是苍白的辩解,周肇深只明白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所以他没有选择回家认错,甚至除了开始那几天,连电话也没有再打过,整日泡在研究所中。

  如今,聿怀的研究已经成功,覃书言胡桥都不再是他们感情的问题,甚至他的母亲周粥,也可以尽快结束冷冻,进行治疗。

  他下了车,吩咐老夏自行离去,自己则快步爬上楼。敲了门,毫无反应,周肇深突如其来有些心慌。他来不及多想,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门。开灯后一室清冷,空置已久般四处蒙尘。他找遍屋子每一处,少了些郑灵的贴身衣物和常用品,此外几乎没怎么变化。除了离婚协议书上郑灵的签名,没有找到留给他任何的只字片语。

  当时他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到郑灵有天竟会离他而去,一时也不知她能到哪里去。郑灵没有手机,室内电话早已欠费停机。周肇深呆呆站了半个小时,才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信箱,堆满的信件倾泻而下,几十封信大都来自同一地方——安置周粥的医疗冷冻公司,上面加黑字体的缴费通知和紧急标志刺得人眼睛生疼。他颤抖着手翻了半晌,最近的一封缴费通知来自半个月前,之后便再没有了。此后的唯一的一封信来自遗体收容中心,告知他病人遗体已经火化。

  周肇深在遗体收容中心的门口站了一夜,抱着那只标着322号骨灰盒出来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拨通了沈漪安玺的号码,声音近乎冷酷:“我是周肇深,我找郑灵。”这是他第一次与郑灵的母亲交流,气氛已剑拔弩张。

  他不知道的是,彼时郑灵因自杀未遂正在医院里抢救,沈漪安玺站在手术室门口接到了这个电话,她把这冷酷的语调当作是一种挑衅,只回了他一句话:“你没资格找郑灵。”

  踏着夜风走进墓地,周肇深在母亲的碑前停下来。他对母亲的记忆已是太久之前,周粥冷冻之后,周肇深便很少去看她了。他私心想着,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母亲对他绽放笑意的脸庞,而不是躺在医疗公司那具冷冰冰的躯体。再后来,当她被装进那只小小的盒子里,就连看到那具苍白的躯体,都成了妄想。

  周肇深点了支烟,想起那段颓废的时光。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断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等老夏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五天,不吃任何东西,仅仅靠着香烟、酒精度日。

  老夏将他送到了医院,周肇深醒来后,整日就看着吊瓶上滴管的水一滴滴地掉下来,不管谁来,他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一个失语症病人。还好当时覃老为研究所介绍了个新的助理,被临危受命处理所里的事。周肇深不在的那几个月,都是覃老坐镇,沈律主持事务。

  周肇深在医院一住就是三个月,某一天,他突然偏转了目光,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条大新闻,I区的政府换届选举中,沈漪安玺一举成为I区的议长,风光无限。

  他关掉电视,下床走进洗手间,镜子里印出一张憔悴衰败的面容。方才新闻里女人意气风发的笑容似乎在嘲笑他,周肇深看了一会儿,着手剃掉胡子,仔细洗干净脸,换上常装,拉开了病房的门。

  后来,他故意追求了覃书语,很多时候他都在问自己,他到底是在报复覃书言,还是郑灵,抑或是他自己?

  他花了五年时间,说服自己吞噬掉心中巨大的恨意,不断去修复他们爱情中的那道缝罅,去求得一个圆满。

  郑灵站在病房里,静静听完沈漪安玺的叙述,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恶心涌上心头,仿佛那个事实引发了她生理上的不适。她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没事儿吧?”沈漪安玺站在门口,关切看着她。当年郑灵离开的时候确实叮嘱过她给医疗公司汇款缴费的事情,她当时是仕途正盛,事务繁杂,没有亲自去过问,只让助理付了当月的费用。她想着,郑灵已经和那个男人没有关系了,一个月的费用,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周肇深为何没有收到相关的费用催缴通知,以至后来事情竟发展成那般,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这世间除了郑灵,大概再也没有人明白周粥对周肇深到底意味着什么了。周肇深没有过父爱,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是周粥用她的爱一步步搭起周肇深前进的路。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周肇深有能力救回她的母亲,却因为她们母女……

  她吐空了胃里的东西,撑着脱力的身体在洗手台漱罢口,只临走的时候问了她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你睡得安稳吗?”

  “郑灵!”见她欲走,沈漪安玺喝住她,“他是在报复你,你必须和他离婚!就算要补偿,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

  郑灵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日头已尽,天色由橘变灰,最终变为黑色,慢慢覆盖下来。稀疏的灯蓦得亮起,远离市中心的郊区,更显荒凉。

  郑灵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已经入夜,大楼里却只是稀稀疏疏亮了几盏灯,许多住房已经空置下来。郑灵找到熟悉的那户,里面果然漆黑一片,像是没有人在居住。

  热夏的风袭来,她居然觉察出一丝冷意,也意识到了自己,终于有勇气回到了这个地方。她和周肇深最后居住的那个地方,虽然是租的,但两人住了6年之久,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郑灵慢慢走了上去,每踏一步,都有一种虚无的不真实感。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尝试性地扳动门把手,自然是不开。她这时才发现,门上并没有落灰,像是被人每日细心打扫过。

  这次住的,又会是谁呢?郑灵无暇顾及许多,她的心空得难受,只想仅仅在这待那么一小会儿,独自消化掉彼此因太多的错过和误会所造成的巨大失意。

  现在想来,上次生日问他的那个问题,真的是蠢得可以。她记得他长久的沉默,恐怕他对她的爱,早就被周粥的死亡消磨得一干二净了吧!是她认定周肇深出轨,头也不回地离开。也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造成了那样的结局。这场爱情中的背叛者从来不是周肇深,而是她自己啊。

  手机在包里震动许久,郑灵木然接起电话,传来沈律略带抱歉的声音。

  “郑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早若有时间的话,麻烦过来一趟,您需要见几位律师。”

  那头见她没有回应,还以为她没听清。

  郑灵出声打断他的重复:“离婚的事吗?”

  “是的。”

  “不用了,我不离了。”楼道的光随着手机一同熄灭,她将自己包裹在黑暗中,就算是报复又如何,那是她欠周肇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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