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心一没跟你提过？”颜申敛眉望着他。

　　这个艾心一，连这个都没问清楚就想帮忙，万一人家和你一样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呢，你不是白费劲儿了？

　　任允尚在记忆中搜索，很快找到答案。“她只是问我觉得拍戏怎么样，没说别的。”

　　“那你的看法呢？”

　　“应该挺有意思的吧！”

　　颜申抬眉道：“任允尚，是这么回事。”他不想隐瞒，对方有权知道事情的原委。“艾心一跟我说，若有机会希望我能推荐你去拍广告或是拍戏。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心里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是否有这个意愿？”

　　任允尚看着颜申，目光愣怔。

　　生活露出微笑，还是阳光刺破云层？不，微笑和阳光是来自艾心一，一个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的朋友！有种叫温暖和感动的东西瞬间胀满他的心胸，他陷入了沉默。

　　是不喜欢吗？不。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从前就读技术学校时，就有同学开玩笑说，你外形条件那么好，可以去学表演，当演员。可他只把这句话当做一个笑话，并没有当真。有过心动，却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来当模特，也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别人说以他的条件当模特能挣到更多的钱，他才来公司报名面试，不曾想竟真的成功。现在又有人和自己说有机会拍戏，惊喜太大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同时也感到困惑。他不知道对那个完全陌生的行业自己到底能不能行，虽然他其实还挺有兴趣。可这第一步又该如何迈出？

　　看他有些犹豫纠结，颜申安抚似的说道：“我觉得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言语坦白真诚，“你知道之前也有导演问过艾心一这个问题，但她拒绝了，原因是不感兴趣。如果你和她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不妨试一试。艾心一也只是向我推荐了你，而我也会向别人推荐你。你应该知道，最后能否成功，取决于你自己的能力，你的努力。我们的作用也只是引荐。所以，你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和压力。如果你想清楚了，我会以私人的名义帮你，毕竟我们公司没有培养明星的计划，更多的是影视剧方面的投资。帮你的理由，不瞒你说，确实是因为艾心一。你也应该知道公司广告部的事是黄副总负责，所以我对你们不是很了解。”

　　“我明白，颜总。心一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我也很感谢您给我的帮助。”任允尚顿了顿，又道：“怎么说呢，如果这个机会放在从前，我可能不会考虑。但这段时间的模特经历，让我对自己有了些信心，所以也想试一试。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也都很清楚，我只是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外行该如何开始。”

　　“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专业的娱乐公司会给你建议。我会联系口碑好的娱乐公司，之后再通知你。”

　　任允尚忽地有些激动，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说辞，双手暗自搓着，恭敬地略微起身道：“好的，谢谢颜总！”

　　离开颜申办公室，任允尚立即给艾心一发信息，让她结束拍摄后等他。他也快速回到摄影间，继续工作。

　　艾心一完工的时间比任允尚晚半小时。

　　看到她从更衣室出来，任允尚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来到外面的休息区，递过去一瓶她最爱的鲜榨柠檬汁。

　　“任允尚，‘无事献殷情’的后半句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睨着他，一面笑一面狠狠大口吸着果汁，好像刚刚从八百米赛道上下来。

　　“什么‘无事’，你做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一句话噎得她咳嗽几声，脸颊涨得通红，一手不停拍着胸口，瞪眼瞧着他，“我做了什么？”

　　任允尚笑了，不由伸手拍她后背。“颜总找过我了。”他语气淡淡的，看她的眼神却满满都是谢意。

　　“是吗，太好了。我跟你说，如果你真的对演戏有兴趣，我觉得你应该去试一试。”

　　“我是想说你，为什么拒绝那些导演的好意，你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害怕那个圈子？”

　　“我是真的不感兴趣。”她端正神色，“我呢是觉得你的条件真的很好才向颜总推荐的，而且你也有兴趣不是吗？”

　　“心一，谢谢你，真的。”言语发自肺腑，极为真诚。

　　“一句谢谢加一杯柠檬汁就把我打发了，到底是谁小气？”艾心摇摇果汁，白他一眼。

　　呵呵的笑声在她耳畔漫开，“等着，会请你吃大餐的。”

　　“提前预约啊，我要绝食一天。”她轻笑。

　　*

　　远远看见高尔夫俱乐部几个字，艾心一就泄了气。

　　好歹提前说一声嘛，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这个地方真的不对我胃口。她看着驾驶座上的颜申，心中禁不住对他一阵腹诽。

　　冷峻硬朗的脸没什么表情，自顾握着方向盘，把车停在指定车位。

　　除了自以为是，还喜欢自作主张。老板都这风格？虽然自己一身休闲服出现在这个对方也算合适，可······

　　“颜总，以后去哪里能提前说清楚吗？”你轻描淡写一句“到了就知道了”的说法有时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你不喜欢这里？”颜申颇有些诧异。

　　你凭什么认定你喜欢的我一定会喜欢？这句话被她硬生生憋在心里。算了，这样带着火气，不中听的话终究不能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看着她似有些走神，颜申轻喊她一声。

　　“嗯！”她急速回神，看着他，立即找了个最适宜的说辞，“也不是，我只是不会打高尔夫。”

　　“一会我教你。”

　　无语了，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艾心一看他一眼，没接话。

　　颜申又道：“陆剑轩陆总应该马上就到，我们进去等他吧！”

　　也是在上车后艾心一才知道颜申也约了陆剑轩。

　　没什么意外，大家都认识，便没再多想，也没多问。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去猜测任何事情，也不臆想未来。世事风云变幻，未知的事谁又能号得准它的脉！

　　两人下车，颜申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球杆包，锁上车门。

　　艾心一背着背包，闲人似的，故意放慢脚步跟在颜申身后。任允尚的事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他说声谢谢，现在正是时候，可这称呼？她颇有些犹豫。

　　“心一，在磨蹭什么？”颜申立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眸色流露出的不是不满，而是泛着星芒的一种关切。

　　呃······

　　她抬眸迎着那目光，跟上去。“颜申，”坦坦荡荡，有什么可犹豫的。“那个，任允尚的事，真的谢谢你！”既然说是朋友，那叫名字应该是合适的。

　　颜申微愣。叫自己名字而已，胸腔里的那颗心怎会莫名悸动？心里偷乐，却又一本正经凝着她，道：“那你的谢礼是什么，不会只是一句谢谢吧，你知道为了你的这个忙，我也是要欠人情的。”

　　“嘁，”俏容扬着，压根不信，“以你的人脉，这个小忙也叫欠人情？”

　　颜申目光盯着她，道：“你可别忘了，我和那些人也只是朋友关系。”

　　糊弄谁呢，我才不信！不过，谢是肯定要谢的。

　　艾心一撇撇嘴，说道：“虽然我囊中羞涩，但请你吃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别指望我会请你吃大餐，到时候也别嫌弃。”

　　“难道还有比蛋糕更差的？我可记在心里了。”

　　俏容漾着笑，“放心，一定比蛋糕好吃。”

　　再也藏不住欢喜，颜申凝着她也笑了，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移到她肩头，又骤然停住，手掌瞬间变成拳头，慢慢垂下收回。终是理智压住冲动，和她并排走向接待大厅。

　　看到他们进来，一个高挑的美女接待员很客气过来招呼。颜申微微颔首，直接落座沙发，并吩咐她准备球杆。

　　刚才一番谈话冲淡了艾心一心中对此地的不喜，她平静淡然地坐到颜申对面。茶水上桌后，她端起纸杯，一面喝水一面望着墙角一盆绿植，探究式的，在脑海里搜索着它的名字，好像是叫金钱树吧！

　　既来之则安之，便是她此时的心情了。

　　颜申起身去接电话，没多留意她表情的变化。

　　十分钟不到，陆剑轩一身球服，背着球杆包也跨进大厅，看到艾心一平静的俏颜中溢出的淡漠，不禁笑了。

　　你这是不情愿？

　　“心一，”陆剑轩立在她跟前，“走啦！”

　　颜申已结束电话，吩咐引导员出发。

　　艾心一放下纸杯，起身跟在两个男人身后，穿过玻璃回廊，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坐上电瓶车。

　　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娴熟地开着电瓶车，载着三个人，顺着球车路前行。

　　一路上，艾心一都在不停宽慰告诫自己，似这般不感兴趣的运动，也可以带着平和甚至欣赏的心态去试着接受，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直接根据自我的好恶来判断生活，那生活就当真无趣了。罗素说过，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生活如果只是一个样子，才是真的可怕。

　　今天，无论是天气还是时间点，在室外打高尔夫都是完美的。

　　上午的空气本就清新，此时的天空也分外湛蓝，薄云闲散自在的游走，偶有飞鸟欢喜鸣唱。

　　只要心态好了，一切都会美好。

　　两个男人是有备而来，墨镜、帽子，武装到位。艾心一事先不知情，没带帽子。此时只能手搭凉棚，遮住头顶还算并不热辣的阳光。

　　颜申望望她，心下一阵懊恼，直觉地蹙蹙眉，目光投向远处的绿地。

　　因为艾心一是生手，引导员便先带着大家来到练习场。这里有打位，有休息椅。此刻，还有几位正在挥杆练习的人。

　　目及之处一片绿色，舒适、赏心悦目自是不在话下。

　　趁着引导员刚刚停住车，还没开始准备工作，艾心一拉住扶杆忽地从车上跳下来，把坐着的两个男人吓一跳。颜申霍地起身，蹙着眉，问：“心一，怎么啦？”

　　“没事啊，”她一脸轻松，“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去打球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看风景。”

　　陆剑轩笑了，“你确定？”

　　“心一，我说过我会教你的。”颜申说着从车上一步跨下来站在她身边。

　　“不是，你误会了。”她抬眸望着颜申，面露急色，“哎呀，跟你们说实话吧，这个高尔夫我确实不会，也确实不怎么喜欢。如果要我去运动，不如打一场篮球来得实在。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景色太美，让人心情大好。所以我是真心想要欣赏美景，你们就去好好打球不要管我，我们两不耽误，好不好？”真诚澄澈的目光像孩子期待得到大人允诺可以玩耍般望着两个男人。

　　他们相视一笑。

　　“那好吧，”颜申开口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们。”语毕，上车，吩咐引导员前进。

　　艾心一欢喜地朝他们挥手再见。待对方走远，她找到一个视线极好的位置，高兴的坐到椅子上，望着满目绿色笑了。

　　确实身心舒畅啊！

　　“刚才我就看她有些不情愿。”陆剑轩望一眼颜申，浅笑道。

　　“这事也怪我。”语气颇有些自责，“我以为她会和别人一样喜欢这项运动，就没提前问她的意见。”

　　陆剑轩回头望望练习场，道：“心一她，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是啊！”颜申轻叹，“剑轩，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关于她的？”

　　“算是吧！”

　　不明就里，陆剑轩摘下墨镜，望着颜申。

　　“心一要我帮忙推荐一位公司模特去拍拍广告或是拍戏。”颜申的表情似有些无语又无奈。

　　“这事，”陆剑轩微笑，“像她的风格。”顿一会，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个模特是不是外形条件很不错，帅气中带点冷漠的酷？”

　　“你认识他？”颜申惊诧。

　　陆剑轩摇头，嘴角勾着浅笑，随即把之前在慢摇吧发生的事简单告诉颜申，最后加一句，“别看心一有时一副冷淡的样子，对朋友却是真的热心。”

　　颜申微微颔首，继而又望着他，目光闪过一丝疑虑，转瞬却又被理智一拳打散。他没有继续谈论艾心一，换了话题，“剑轩，像任允尚这样的条件，你觉得走那一条路更合适？”

　　“这个必须和他本人亲自谈一谈，才能为他制定发展路线。”

　　“那我让他来找你，你亲自和他谈，毕竟这方面你更懂，怎么样？”

　　“可以，反正我们一直有发展新人的计划。”

　　晚餐的时候，艾心一借口溜出去，到前台想要买单，不料前台回复说，有人已经买过单了。她回到餐厅，对着颜申埋怨。颜申却笑道：“今天本就是我请的陆总，你的心意就留到下次吧！”

　　还有下次？艾心一扯着嘴角朝两人干笑。这人情什么时候能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