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宴安珎沉默不语,宴安玮越发愤恨,长喝一声,独自疾驰向前。
这些年宴安珎的骑射不如他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这次秋猎他故意放水不过是为自己赢一个好名声。朝堂上宴安珎素有贤明,他要为自己扳回一局。哪知自己得益的同时也成全了宴安珎。
舆论一开始是对他一边倒的赞扬声,可不知何时情况发生了改变,对宴安珎有利的声音多起来。他自然认为是宴安珎在背后操控,也开始疑心这些年宴安珎是在掩藏自己。
对手可怕,事情棘手。
宴安珎当然不会对宴安玮解释什么。他已失去和这个二皇兄说话的耐心,连敷衍都不愿意。
宴安玘却有些着急,大喊:“二哥,你要干嘛?”
宴安玮的气愤挂在眉间谁又看不出来。但毕竟是兄弟,不能因为那些话就真的彼此置气。况且今日是他约两位皇兄出来的,可不能再让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
他要拿出点态度来。
“三哥,你别生二哥的气,或许他是想到了太子心情不好,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他还有脸想太子?宴安珎在心里咒骂一句。他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宴安玮和太子的薨逝有关,但那些怀疑依旧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三哥,走吧!”
宴安珎看眼宴安玘,终是压下心中的怒气,与他一起策马追上去。
不知是宴安玮故意放慢速度,还是后面的人追赶得太快,不一会几人又呈一字形疾驰在林间小道上。
前方的林木越发繁密,道路也越发狭窄,周围的灌木杂草长势疯狂,全都张牙舞爪伸到路上来。
感觉到林子的变化,为防止意外,他们都将弓箭拿在手里。
不料意外还当真出现了。
一棵大树后突然窜出一头麋鹿,骇得最前面的宴安玮的坐骑黑旋风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宴安玮慌忙用力拉紧缰绳,避免了跌落的危险。
后面跟着的宴安珎压根没瞧见突然窜出来的麋鹿,不过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拨转马头,朝右边飞驰而去。若不如此,以他的速度和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定会伤到前面的宴安玮和后面的宴安玘。可他刚跑出去没多远,随着一声凄厉长嘶,他却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处在惊恐中未及反应时,宴安珎已在落地的刹那,连着两个翻滚,最后跪在草地上堪堪稳住了身形。他的坐骑也挣扎着从泥地里站起来,摇头晃脑喘着粗气。
跟在罗正身后的高昔已勒住坐骑,从马背上跳下来,疾步跑去跪在睿王身边神情急切地问:“王爷,您没事吧?”
“后背被磕了一下。”宴安珎蹙着眉头,扶住高昔站起来。他落地时后背撞到几块坚硬的石头,此时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
“那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大夫。”高昔道。
“你怎么也大惊小怪的,这点小伤还用叫大夫?”宴安珎怒嗔他一眼。
高昔不说话了。也是,睿王自小学习骑射,受的伤并不少,他又怎会在意这些磕磕碰碰。
“三哥,你没事吧?”宴安玘也下马赶过来,扶住浑身沾满污泥的宴安珎问。
宴安珎道:“没大碍。”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摔倒了呢?”宴安玘说着朝骏马失蹄的地方走过去。“呀,”他惊叫一声,“这里有个水坑。”
高昔扶着宴安珎过去看,果真见到一个不小的水坑,周围被杂草覆盖,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宴安珎的坐骑一不偏不倚踏进水坑才导致失蹄跌倒。
“王爷,您这样子,我们先回去吧。”高昔道。
宴安珎点头。衣服又湿又脏,不回去是不行了。
“二哥,你赶紧先回去叫章太医过来看看。”宴安玘道。
宴安珎本想说这点小伤何必叫太医,转念想到什么,道了声好。
高昔讶异地看他一眼。这么快就变娇气了?
何重过去检查宴安珎的坐骑,发现它的右前蹄已肿了起来。“睿王爷,您的马受伤不能再骑了,一会我会帮您送回马厩让兽医帮它看看。”他说。
“好。”宴安珎道。
“你,没事吧?”宴安玮站在一旁,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宴安珎摇头,忍住疼痛,翻身骑上高昔的马,望着宴安玮道:“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吧!”
高昔跟着骑上去,护在他身后。
宴安玘看眼宴安玮,想讨他的意见。
“我们继续。”宴安玮淡然说着,翻身上马,策马前行。
宴安玘对何重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先把那匹马送回去。”
何重应下,牵着受伤的马,慢行而回。
*
清如坐在行营不远处的一片树荫里,望着晾衣绳上正在滴水的裙子发呆。
今日天气好,她一早起来将那套裙子洗净。裙子的材质是贵重的丝绸,她洗的时候极为小心,也没拧干,直接拎起来挂在晾衣绳上。丝绸是不能在阳光下曝晒的,她便将晾衣绳拴在树荫里,让它自然风干。
她坐在那里就是纯发呆,什么也没想。可那呆呆愣愣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总会觉得有点怪异。
果然,觉得画风不对的人走了过来。
“清如,是有什么心事吗?”高然在她身边蹲下,来了句暖心的问候。
“没有啊!”她朝高然微笑。
“那你······”高然话还没出口,就瞧见不远处自己的兄长扶着睿王进了行帐,他话锋一转道:“睿王不是去骑马了吗?难道受伤了?”说着他丢下清如起身就朝睿王行营跑去。
清如也不禁扭头去看,却并未瞧见睿王和高昔,只那道清挺的背影在飞跑。
算了,若有事需要她,会有人来叫她的。这么想着,她收回目光继续发呆,想着再坐一会就回去做自己事。
过得一会,果真有个护卫朝她走过来。“清如姑娘,高护卫让你去王爷行帐。”
“好。”清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跟着护卫疾步走向睿王行帐。挑开帘子进去,她就发现气氛不对。
睿王坐在软塌上,一身月白色锦服上到处是污泥草屑,下摆还湿了一大片。不过他神情看不出有什么痛苦,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似乎只是弄脏了衣服而已。
一旁的高昔却有些紧张。
着急过来的高然却不在。真是奇怪了。
看到她进来,高昔对她道:“去拿件大氅过来。”
清如赶紧到里间,在衣箱里找出一件宝蓝色的大氅拿过来递给高昔。
门帘被挑起,疏梅端着一盆水进了行帐。“王爷,您先清洗一下手吧!”她立在睿王跟前,眉眼间明显也很紧张,水盆里的水袅袅冒着热气。
清如有点无语。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吧,干嘛都紧张兮兮的。她心中不屑,神情却依旧平静地站在一旁。
睿王在温水里洗净双手,然后在高昔的帮助下脱下弄脏的锦服,将大氅披在身上。
高昔道:“王爷,您先休息一下,太医应该马上就来。”
宴安珎轻嗯一声。
约摸一刻钟后,高然领着章太医进了行帐。
高昔扶着睿王,章太医跟在后面,三人进到屏风后的里间。
高然没跟进去,和清如站在一起。
疏梅端着水盆退到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