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奇怪地看他一眼。
“诺诺她想你了,明天你能来陪她吗?”
低头想一会,艾心一回道:“好,那明天下午我过来。再见,颜总!”她提着裙摆,转身跨上台阶。
颜申一直看着她推门进入公寓大厅,才坐进车里,吩咐刘肖驱车离开。
心海早已波涛汹涌。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在人欲横流的世界面前竟有如此冷静的心思,实在有些不寻常。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他本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只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这个女子却莫名的走进他的世界,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某种特别的魔力,似宿命般,吸引着他去靠近,去探知。
第二天上午,艾心一给颜申去电话,提议说可不可以带着诺诺出去玩,并和他说了地点。颜申犹豫片刻,应下。午后老时间,他们在一家极具童趣的DIY创意制作中心会合。
这里DIY项目很多,陶艺、食品、剪贴画、玩具、装饰品,生动有趣,极具创造性和挑战性,小孩子们特别喜欢。
正值周末,人有点多。
诺诺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颜申,似有些害怕,但亮晶晶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期待。
颜申也有些担心,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艾心一带着他们浏览一圈,最后她柔声问诺诺想做什么。诺诺靠在颜申肩头,低声说想要去做动物小饼干。
于是三人来到食品制作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穿上围裙。艾心一和颜申围在诺诺左右两边,一起指导她制作小饼干。一开始诺诺还不怎么说话,随着制作过程越来越有趣,她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
三人开心和谐的模样,被工作人员误认为是一家三口,还用羡慕的语气恭维着。
艾心一急忙摆手辩解,脸红了好一阵。心里不住在想,我的提议难道是个馊主意?这个忙帮的,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颜申听不见看不见似的,和诺诺一脸甜蜜,被艾心一偷偷白眼好几次。
晚餐是在一家儿童餐厅解决的。诺诺玩了一下午,心情愉悦,小脸蛋红扑扑的,似乎是饿了,吃东西也比往日认真许多。
刚才穿过商场时,艾心一看到电子屏里播放的广告,忽然想到一件事,可现在她在犹豫要不要问颜申。不问,心里有些过不去。问吧,又担心他会误以为自己是在提条件,左右都不是。不过,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开口,毕竟不是为了自己。
“颜总,”她轻喊一声,带着柔和的严肃表情,似在表明自己作为员工对上司是很尊敬的。
颜申抬头,满脸阳光的望着她,“心一,现在不是在公司,我们又是朋友,你最好不要这样叫我,直接叫我名字。”
“这样,不好吧!”她讪讪的否决。
“理由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也尊重一下我这个朋友的意见。”
可如果像今天这样有诺诺在场,更会让人误会,叫颜总至少表明是上下级的关系,不是更好?可这话多少有些不中听,于是她生生把话变了一个模样。
“其实也没关系,叫你颜总,并不一定会暴露你的身份,还有可能你是姓颜名总啊!”
闻言,颜申不禁笑出声,“艾心一,你还真是会强词夺理。有你这样尊重朋友的吗?”
好吧,看在朋友的面上。她撇撇嘴,默认了。
诺诺吃饱喝足,正在玩一个刚买的可以拆卸的小玩偶,神情专注。
光顾着说称呼的事,差一点把正事给忘了。艾心一又看向颜申道:“那个,”忽然改口一时还难以适应,干脆忽略吧。“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好,你说。”
“你能不能向吴导或是其他的导演推荐一下任允尚?”
“任允尚是谁?”颜申蹙眉,警惕和疑虑从心底浮了起来。
“是公司的一个男模特,你应该见过的,外形条件特别好。”
看到艾心一神色平和,并没有什么花痴样,颜申才恢复正常思维。“理由呢?”他问。
“他很需要钱,总在别处兼职。作为朋友,我想帮他,可是他拒绝了。但除了借钱给他,其他方法也可以帮他。比如,介绍他拍广告,拍戏什么的,收入应该会更高吧!但我只能想到主意,真正能帮到他的人是颜总你。我想,他作为公司的员工,颜总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对吧?”
颜申往后靠向椅背,摇头轻笑,那笑似嘲弄,又似带着某种暖人的温度。
艾心一,真是不明白你是什么脑子,自己没钱还想借钱给别人,大好的机会也要让给别人,该夸你是心善,还是缺心眼?
须臾,他敛住笑,双眸直勾勾盯着艾心一,“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需要钱吗?”
“因为他母亲肾衰竭,现在医院接受治疗。你知道的,那种病很烧钱。”
“他说什么你都信?”
“颜总,”艾心一脸色沉下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母亲开玩笑吧?”澄澈的眼眸里装着强大的笃定。
颜申耸耸肩,不置可否。人心的黑暗你还没真正见识过呢!
看到颜申的反应,她有点生气,不过总归求人,当然不可以使脸色,只能压住情绪道:“那你愿不愿意帮忙?”
“心一,”颜申淡定地看着她,“拍戏不一定能挣到钱,还要看他有没有能力。”
“总要给机会试一下才知道嘛!”
“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眼眸一亮,她释然地笑了,“谢谢颜总!”她开心地摸了摸诺诺的小脑袋。
*
为了避免早高峰拥挤,艾心一和温尧几乎每天都是提前十五分钟出门。早班地铁确实少了很多拥挤,也还能找到座位。
摇晃的车厢里,几乎都是年轻人。坐着的大多在闭目养神,站着的,找到一个支点,或低头看手机,或挂着耳机听音乐或是别的什么。
今天和往常一样,两人都不说话,彼此闭眼倚靠着。
下地铁,走出站台,步行十五分钟,艾心一和温尧到达公司。算是提前到,但公司里已经有人开始工作了。
艾心一来到广告部休息厅,拉出椅子坐等。除了她,这里再无旁人。刷刷早间新闻,又看几篇评论,抬眸看到广告部的员工已陆续到达各自的工位。
白馨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艾心一的视线里。
一看到艾心一,白馨着急上火似的疾步走到她面前坐下,驱身靠近,低声问:“心一,你真的拍了四家公司的服装?”凤眼含着惊疑。
艾心一微愣,脑子在快速转动着该如何回答,一个尖利冰冷的声音却直刺她的耳膜,“白馨,有什么好问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阮希妍迈着笃笃笃的步子,带着不屑的神情走过来。
看到坐着的人没有什么反应,阮希妍又加一句:“白馨,看来我们要向艾心一学习,装装纯洁清高才能得到更多,那一套对男人最管用。”她低头冷睨着白馨,话语里冷嘲热讽极为刺耳,但她冰冷的眼眸却根本没朝艾心一瞧上一眼。
“心一,”白馨没理会阮希妍,继续望着对面垂眸看手机,不发一言,表情淡漠的女子说道:“公司给新人这样的工作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
所以你们就可以不问缘由的这样嘲弄讽刺,把矛头对准我?
艾心一抬眸望着白馨,目光亦如寒冰。
“新人,哼,”阮希妍从鼻孔里发出心中的愤懑,“都不知道她这个新人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进的公司。白馨,你还不知道吧,今年面试的女模特有好几个,条件都很好,却不知最后怎么就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阮希妍,”任允尚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她们身后冷言道,“你难道忘了自己又是怎么进的公司?你手里的尖刀说不准会反过来对准你自己!做人还是要善良,不要这样的尖酸刻薄,没教养似的。”说着他来到艾心一身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要用在值得的事情上。”
艾心一侧脸憋住笑。
阮希妍瞪着任允尚,脸上像是被泼了油彩般的扭曲愤怒着,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阮希妍,”艾心一鄙视地睨着她,“送你一句话:多心可以理解,但不要总把别人往坏处想。”说完,跟着任允尚扬长而去。
白馨愣怔地呆坐在椅子上。
“你是故意过来的吧?”艾心一眸色和暖,侧眸望望任允尚。
“怎么,想说你一个人能搞定?”
“这是公司,能出什么事。”
“哥们,”任允尚一只手轻扶着她的肩,“我也看不惯她成吗?”
“不是吧,我听你那话的意思,她······”
“她和颜总很熟,我顺便听到的。”任允尚一脸的正大光明。
顺便!艾心一看他一眼,轻笑一声。
“不过,你和颜总也不陌生,对吧!”他挑眉,话里有话。
“这事,”艾心一唇角一弯,藏着秘密似的。“说来话长。但真相是,我和颜总真的只是朋友,就像和你一样。”
任允尚神秘一笑,“明白,不用解释。”
“你什么表情啊!”艾心一瞅他一眼。“对了,你对拍戏怎么看?”
“拍戏?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闲聊呗!”
“拍戏应该挺好玩的吧,心一,你不会是要去拍戏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随便说说。”只要你有兴趣就行,不像我。她冲他嫣然一笑,又道:“中午我请客,犒劳一下你的仗义。”
“好啊,我可要点贵一点的东西。”
“不行,太贵了你买单。”艾心一摇头。
“吝啬鬼!”任允尚轻笑。
两人一路打趣转去摄影间。
*
似乎任允尚的话戳中阮希妍的痛处,她再次遇见艾心一时眼里依然含着愤恨,却也没再如之前那般用言语去攻击艾心一。两人之间像是开启了陌生人模式,互不干扰,各自工作。白馨倒是还会和艾心一说话,但态度似乎少了先前的热情。
其实说白了,她们在这里遇见,纯属暂时发生交集。合同期一满便各自回归自己的世界。至于彼此能不能成为朋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自的性情。
艾心一并没有把白馨的变化放在心上。坦然做自己就好,也不用过多去解释什么。生活里的很多事情,附加着人复杂的情感情绪,不像数学题那般只要套用公式,只要思路清晰就能把难题解析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原则,学会理解,不必强求。
对于公司给她安排的工作,她不知道是不是颜申特意交代了什么。既然已成定局,再问也没有意义。她能做的就是用认真的工作态度去让别人闭嘴。更重要的是,她一个匆匆的过客又何必去计较这些。
两天后的下午,颜申把赵翎叫到办公室,吩咐她到广告部把一个叫做任允尚的模特带来见他。
赵翎欣然领命。
她是公司两位老总的秘书,主要负责老总们日常工作的上传下达。两位老总分工不一样,她的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不过上次颜总越过黄副总、黎总监让她找艾心一时,她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略微思虑后便明白。颜总之所以那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找艾心一不是因为公事;二是因为信任她,认定她不会去八卦上司的私事。想到这一层,年轻聪慧的赵翎对颜总越发尊敬,工作态度也越发认真起来。
颜申从老板椅上起身,移步坐到沙发上,凝眸望着窗外。
天空布满浓淡不均的乌云,最厚实的地方似人心中化不开的愁怨。阳光也变得羸弱,无法刺破云层,带来希望。
天光暗淡,好像要下雨!下雨好,凉,能静心!
桌上有一份调查结果,上午看到它的时候颜申心里翻滚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对于任允尚的说法,他本心存怀疑,认为可信度不高,觉得那不过是任允尚为了掩盖自己某种不正当的言行而编织的一个感人故事,所以他委托别人去调查。结果出乎意料,对方没有撒谎。艾心一也没有看错人。
真相确实让他些烦闷,心绪一时难以平复。
调查任允尚只是想衡量他付出的价值吗?是,也不是。
对朋友如此热心的一个人,如果最后得到的是欺骗,该会有怎么锥心刺骨的失望和失落!他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必要的时候,他要保护这份珍贵的真心。
那么,自己这样做就没什么不对。既不愧对朋友,也不愧对自己。
赵秘书找到任允尚的时候,他刚好结束拍摄,在椅子上休息。听说颜总找他,甚是奇怪,一肚子疑惑的跟在赵秘书身后来到颜申办公室。
颜申仰靠在沙发上,看见他走进,伸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沙发落座。
任允尚没等颜申开口直接很客气礼貌地问:“颜总,您好!”
颜申朝着他上下打量几秒,问:“你有拍广告或是拍戏的兴趣吗?”
任允尚一愣。这个莫名其妙,却又有点熟悉的问题让他有点懵。“颜总,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