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啊!海城转眼已经是炎炎夏日了,暑假开始了,你那边也应该很热,妈今天抱回来两个大西瓜,我房间的风扇总是咯吱咯吱的转悠着,我吃着西瓜,听着风扇响,心里想着你这会儿在干什么!
笙笙,我听我妈说,你和白克已经搬回白家小院了!真好,那就意味着我能去找你了,再等一年,我就能回去北城了”
“笙笙,临开学前,我买好了票,在上火车的五分钟前,被我妈从火车站抓了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阻拦我去找你!海城的天空依旧很蓝,但今天我的心情是灰色的!”
“笙笙好久没给你写信了,原谅我,实在是因为高三学习任务重,我每天就睡六个小时,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二点,很累,但我一想到,只要再努力一点儿,我就能去北城找你,笙笙,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就要成年了,等到了北城,我想跟你分享我的秘密,希望你不要被我吓到”
白笙看到这里,眼里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泛黄的纸上,她抹了泪水,抽了抽鼻子,鼻头变得红红的,这些信大多都是在他们分开的那几年写的,之后,梁晨如愿考上了警校,她跟他见过几次面,警校管理严格,一年不过匆匆几面。
她出国以后,两人只能通过邮件联系。
寥寥数语,他在意的从来都是她过得怎么样!
她翻开最后一封信,是最近的日期,信封是蓝色的,很新。
她拆开,里面是哪张他朋友圈的合照,他洗了出来,他笑容灿烂的像八九月份太阳,她看了许久。
这是她跟他从小到大唯一一张合照。
蓝色的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字,遗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蓝色的信纸写下自己的遗书,只猜想,他应该喜欢如海城天空一般的蓝色。
“笙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份遗书,但我想着,我去世以后你肯定会来的吧!毕竟,咱们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哈哈
笙笙啊,现在的你一定很幸福吧,他也一定陪在你身边,想想小时候的你,我实在想不到,你成为别人娴静温柔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模样,大概很美吧!无论什么时候,哪怕你做了母亲,无论何种身份,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也是最特别的存在
笙笙,有个秘密一直压在我心里很久,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那就是,我喜欢你,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也答应了周淮岩不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但我想着,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说呢?
以前别人都说你是富家千金,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曾经试着想跟你表白,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多次,话到嘴边,我却没了勇气,那时候你身边没有他,我错过了最佳时机。
后来,你身边有了他,他对你很好,我开始想着,他应该是最适合你的人,他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能护你周全,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你会因为我遭到报复,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从十六岁到现在,见过很多女孩儿,漂亮的,我觉得不如你有气质,有气质我觉得不如你漂亮,善良的,我觉得不如你温柔,温柔的我觉得不如你活泼可爱,大概,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眼里只有你!
笙笙啊,我告诉你这些,不想你有负担,更不要觉得亏欠,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知道可能永远都不会得到你的回应,你那次问我,谈恋爱了没,我想回答你,除了你,我眼里怕是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孩儿。
笙笙,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笙笙了,我短暂的生命中,两件事,是我这一辈子的遗憾,第一件是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第二件事,就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还有两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第一件,我很幸运遇到了你,喜欢上你,把你写进我的遗书里,第二件,是我考上了警校,成为一名警察,为我的信仰付出我的生命。
从小希望行侠仗义,扶弱救困,当一名大侠,后来做了为人民服务报效国家的一名普通警察
笙笙,你与我的信仰同在,我爱你与信仰同行
再见,笙笙,再见这鲜活温暖的世界,愿我微不足道的付出,能够点亮一方黑暗迷雾
我短暂的一生,忠于你,忠于使命,忠于人民,忠于信仰,忠于国家,何其幸运,死而不悔”
白笙的眼泪,吧嗒吧嗒滴在纸上,模糊了双眼,模糊了字迹。
顾辞恩等着梁姨从停尸间出来,他端正的像她敬礼。
白克扶着梁姨坐到走廊的椅子上,顾辞恩敬礼完毕,看向双鬓斑白的梁母。
“梁阿姨,有件事,想告诉您”
梁姨靠在椅子上,缓缓点头。
“梁春生,是您的?”
闻言,梁姨的眼里才多了一丝光亮。
“他是我的丈夫,梁晨的父亲”
“您知道他的身份吗?”
“能猜到一点儿”梁姨点头,而后又低头望着地面。
“他怎么样了?”
“半年前,我们跟他失去联系,梁晨牺牲的前一天,见过他一面,梁晨联络我们,将他的位置信息发给我们,我们带队过去,他受了重伤,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
话到此处,他面色凝重起来,他望着一直看着他等待下文的女人,接下来的话
他对于她来说太过残忍。
女人麻木开口“说吧顾警官”
她能料到,结果应该不是太好。
“大夫说,他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眼前的女人,儿子刚去不久,丈夫二十多年后归来,竟然成了植物人。
他不敢想,她会是什么反应,但她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白克看着梁姨缓慢点头“知道了,他在哪个医院?”
“云城人民医院”
其实白克明白,她不是早就料到,而是,在经历这一切后,她变得迷茫,麻木,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
“梁姨,我跟笙笙陪你去”
“好”
下午,三个人简单休息后,又去了医院。
透过玻璃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梁姨目光没有波澜,白笙有些担心。
正准备上前,梁姨手指放在玻璃上,徐徐开口。
“新婚不久,你说你要跟我离婚,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想着,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何必强留你,我同意了,你走了,走得特别干脆!”
白笙和白克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梁姨从未讲过她的过往,以前以为她不愿意提,想着,大概也是被伤透了心。
如今,看她,她不是不愿提起,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该从何讲起,直到看到他,她才愿意表露自己的心事。
“我没告诉你,我怀孕了,你离开的那晚,坐在我床前说的话,我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你当时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你说,你要去执行任务,这个任务没有归期,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回来,你说,你无法给我一个稳定的未来,你说,对我不住,我知道,你有多爱你的工作,职业,所以我选择了成全你,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我等着你,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样子的你!”
梁姨目光定定的看着病床上的他,分别了二十多年的丈夫。
后来,从梁姨断断续续的陈述当中,白笙知道了,她和他的过往。
十九岁的梁姨是一位乐团的小提琴手,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当时只是一个片区民警的梁春生。
两人只见过几面,一年之后就登记结婚了。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慢慢有了感情。
可好景不长,因为梁春生的底子干净,他被派去要去执行卧底任务。
他怕耽误她,选择了离婚。
她起初是不同意,后来看他态度坚决,以为他不爱她,所以选择了成全。
他走了以后,梁姨改了名,她本名叫陶阮。
她十月怀胎生下孩子,为他起名叫梁晨。
她原本可以继续回到乐团做小提琴手,她无父无母,没有人可以照顾梁晨,她只能带着梁晨背井离乡来到北城投奔自己的小姨,但她的小姨觉得她们母子俩是累赘,没有帮她,一次偶然相遇,遇到了小学同学,白晋阳。
白晋阳就将她带回白家,她在白家一待就是十年。
而她等了他整整二十七年。
白笙不知道,这二十七年,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一个人把梁晨带大,她无悔无怨的等着,最后又尊重儿子的梦想,让他走跟他父亲一样的路。
这个女人,一生惋惜又可怜。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到底是什么让她等这么久。
他们在云城待了三天,最后,梁姨决定,在云城将梁晨火化,在烈士墓园里给他立一个衣冠冢,骨灰,她带回海城。顾辞恩表示派转机送他们回海城,被梁姨再三拒绝。
而梁春生,也将转回海城,在北城转机时。白笙劝她留在北城,方便她照顾她。
但梁姨只是摇了摇头,摸着怀里白色的骨灰坛子。
她说“落叶归根,小晨会喜欢的”
白笙眼泪又掉下去,梁姨和蔼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笙笙啊!小晨他对你,一直都是喜欢的,我也都知道,那些年拦着不让他去找你,不是因为我不同意,我只是觉得,小孩子的心性不定,他的喜欢会有多久呢?但现在我后悔了,如果当初我让他去找你,他是不是还有机会跟你在一起,但是,笙笙,我又觉得拦着他是一件正确的事情,那样,你不会落得跟我一样的结果,更幸运的是,你遇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说完,又将她抱进怀里。
“小晨已经放下了,所以,你要幸福,笙笙”
白笙听完鼻头一酸,抱住梁姨,嚎啕大哭起来。
周淮岩要过去,被白克拦住。
“别去”
周淮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白笙和白克还有周淮岩陪着梁姨回了海城,一路上,白笙看到了,梁晨跟她在信里说的,蔚蓝色的天空,带着海洋气息的风,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吃到了海城新鲜的海鲜,也看到了他房间吱嘎作响的风扇。
下葬的那天,是个晴天。
白笙蹲在梁晨墓前,手附上他的照片。
“梁晨,我看到了那些你跟我说过的海城的一切,我很喜欢,我把我的护身符留给你了,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希望你平安,梁晨,等下辈子,我当姐姐,你当弟弟,我照顾你,护着你”
周淮岩站在远处看着,白克给他递了根烟。
他接过,点燃,带了点愁绪。
“笙笙她……”
白色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笙笙一直把梁晨当做哥哥”
远处,白笙慢慢起身,她笑了笑“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以后,春夏秋冬,他将永远沉睡在一年温暖的海城。
回到北城后,白笙将哪张合照过塑后找了一个相框,把他放在书架上,她将梁晨留下的信和遗书放进一个铁盒子里,保存好。
周淮岩没有异议,他抱着她。
“给我讲讲你跟梁晨的故事吧!”
白笙抓住他的胳膊“你想听?”
“恩”
“好”
之后,白笙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开始上班。
她开始让小羊画漫画,她自己当写手。她把关于梁晨的一切写下,这一次,故事的男主角是他,他是武侠江湖里,强大如斯,行侠仗义的大侠,遇到了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子。
他们一起浪迹天涯,一起行侠仗义。
最后,一儿一女,成为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漫画很成功,但很少有人知道背后的故事。深刻工作室因此收获了一大批的粉丝。
白笙要的不是关注,钱,粉丝。
她要的是,给另一个世界的梁晨一个完美的结局。
晚上下班,周淮岩来接她,给她带了奶茶和玫瑰。
“奶茶甜,玫瑰好看”她莞尔一笑称赞着。
“那我呢?”周淮岩单手握着方向盘,眉眼上扬。
“你也好看”
白笙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周淮岩抱住她,给了她一次深吻。
时间往前有着,林思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白克让她提前两个月就住进医院。
他一天担心受怕,林思棉反而觉得他小题大做。
白笙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林思棉,摸摸她的肚子。
“周淮岩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林思棉看着白笙一脸期待憧憬的模样。
“恩”她点点头。
“他不想要,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做点儿手脚啊”
林思棉凑近她耳边。
白笙疑惑“什么?”
林思棉小声开口,说完,白笙一脸绯红。
“可以吗?”
“可以”
林思棉点头。
白笙想着林思棉给她支的招,往医院地下车库走去。
周淮岩给她配了辆车,方便她出门。
她一路若有所思,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跟在她身后,再加上车库光线昏暗。
直到,她被捂着嘴,昏迷前一秒,看到了,那双阴鸷熟悉的面孔。
肖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