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酒宴以褚淮与凤小楼八拜结交、义结兄弟告终，宴席过后凤羽族众人就安歇在顶层几间客房里。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义弟盛情，凤小楼也不扭捏，很有江湖豪客风采。

　　正房里。

　　“晴儿。”

　　程不知声音低沉，端坐在椅子上的架势很有殿下头号心腹的沉稳，“去倒盏茶来，把这丹药给殿下服下去，片刻就好。”

　　晴儿忙倒茶，从老道手中接过一粒食气丹，服侍着褚淮服下，而后狠狠剜了一眼程不知。

　　自从离开龙神山这牛鼻子变了样，一副高手风范不必说，如今都敢对自己和麝儿呼来喝去了。

　　若不是心疼醉酒的主子，非骂他一顿不可。

　　床上，褚淮盘膝打坐观想太祖高皇帝。

　　上一世极少喝酒，原身更是滴酒不沾，三斤多百年陈五粮液下肚只能以魂炁勉强支撑。

　　凤小楼也喝得摇摇晃晃，只是自持着没醉倒而已。

　　两盏茶的工夫他睁眼出定，酒气全消，神清气爽。

　　嗑药是个好东西。

　　见褚淮望过来，程不知捋着胡须道：“殿下，此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什么……从长计议？”褚淮疑惑道。

　　程不知一愣，“凤小楼啊，殿下对此人有何打算，不得商量一下吗？”

　　龙神山一行，自家殿下行动神秘仿佛未卜先知一般。

　　当得知自称龙奴的老者是厉天伤，程不知吓得心蹦蹦跳，只是硬挺着高手面子没表现出来。

　　种种迹象表明殿下认得厉天伤。

　　那两个黑衣人必是古行和随从四品高手，程不知心里有数，殿下也一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是不说。

　　包括寻访满关山之事。

　　殿下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太惊人。

　　道门七宗之一的天机宗祖师，早已羽化成仙的紫薇真人在世也不过如此。

　　今晚夜宴妖族，殿下不惜与凤小楼结拜，必定又有了谋划。

　　不需要商量一下吗？

　　老道这么一说，晴儿也好奇望着殿下。

　　大家的疑惑是一样的，只是自守身份没敢表露出来。

　　褚淮无语，心下好笑。

　　不是信不过这几个心腹，而是眼下所知信息太少，难以形成什么计划。

　　殿下无言，程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晴儿。”

　　眼神示意她回避一下。

　　商谈机密大事，一个丫头跟着听什么。

　　“哼！”

　　晴儿噘嘴，眼睛瞄着自家主子。

　　褚淮起身道，“道长，好好想想如何能劝说你那位师叔投效王府吧。”拍了拍老道肩膀，“别想些没用的。”

　　晴儿噗地笑出声来。

　　程不知老脸一红，诶了一声，讪讪地起身告退了。

　　“这老道倒是有趣。”

　　晴儿边笑着边给主子铺床。

　　褚淮也笑了。

　　才发现程不知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孰远孰近心里竟没个逼数。

　　这时麝儿进屋。

　　她是依照褚淮的命令送礼去了。

　　给凤小丫送了一大堆东西，各种小物件，小饰品，首饰，衣服，绫罗绸缎等等，其实都是她和晴儿用不上的。

　　不值钱。

　　不过放在妖族手里就值钱了，起码值十几大车上品矿石。

　　把凤小丫喜欢的不得了，搂着麝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亲姐姐还亲切。

　　但其中有一件是真正的宝物，即便凤羽族拿出全部家底也买不来。

　　一枚下品空离玉戒。

　　别看是下品，这是妖族梦寐以求的宝物。

　　空离玉属于管制商品，在人族诸国也是稀罕物，妖族在边市上绝对买不到的东西，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送给了凤小丫。

　　麝儿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主子看上了凤小丫？

　　也有可能。

　　凤小丫肌肤白皙细腻，小脸蛋精致俏丽，妖族体征也很有趣。

　　主子对她有兴致也算正常。

　　麝儿倒没觉着受威胁，妖族女子在大虞国都是以女奴存在，跟自己四人的地位没法比。

　　褚淮知道麝儿疑惑什么，也不解释，盘膝打坐运功行炁。

　　空离玉戒算是给凤小丫的谢礼，她那一句话价值万金，堪比整个安阳郡也不为过。

　　……

　　凤小楼果然是来与萧道然做生意的。

　　现在不用偷看那辆大车，褚淮也知道车里一定是一头炎羽鹰。

　　那是样品。

　　不知此前双方如何搭上了线，从凤小丫的口风推测凤小楼是发起者。

　　一年后萧道然的三万空袭炎羽营就是这么来的。

　　世界把这一部分的逻辑补齐了。

　　这笔交易必须破坏掉。

　　最理想的结果是安阳拿到这三万头炎羽鹰。

　　躺在床上褚淮睡不着。

　　先不想如何从萧道然手里截胡凤小楼，单单破坏交易就不容易。

　　之前双方谈到什么程度？

　　凤小楼想要什么？

　　萧道然给出了什么价码？

　　这些关键信息一概不知，破坏就变得很困难。

　　以萧道然的才干不可能对炎羽鹰撒手。

　　既可以超远途运送多人，又有金羽雕的作战能力，又能大规模繁殖饲养，这样的炎羽鹰是战略杀器，一代枭雄萧道然怎么会放手。

　　明抢暗夺都不现实，一旦被萧道然察觉永王府的小动作，反而是个大麻烦。

　　脑海里闪过一个个方案，又被一次次否决。

　　褚淮想地脑仁疼。

　　又想起明天还要攻略不虚子，那个牛鼻子也是个让人头疼的货，能否拿下心里也没底。

　　脑海里乱纷纷。

　　终于，他在迷迷糊糊中睡去了。

　　……

　　翌日，中午时分。

　　云家兄弟赶车，众人离开福缘客栈，出塞南郡西门而去。

　　出门前得到的消息不算利好。

　　凤小楼一大早就去了都护府，回来的也快，因为萧大都督已离开塞南郡巡查边境去了。

　　两人结义，凤羽众人就住在福缘客栈里，没有要走的迹象。

　　看样子是要等萧道然回来。

　　晴儿和麝儿领着凤小丫逛了一上午，东西没少买，只花了二两银子。

　　妖族丫头倒是个直筒子，有什么说什么，可惜除了知道兄长是来跟萧道然谈交易，炎羽鹰是凤羽族刚刚培育成功的新品种妖兽，其余细情一概不知。

　　褚淮只好先把心思放在不虚子上。

　　塞南城以西三十里有座小镇名曰留下。

　　或许这个名字好，或许依山傍水的景致好，或许这里淳朴的民风好，总之两年前不虚子来到留下镇就留下了。

　　四月中旬的中午时分天气晴好，阳光洒在镇外小河里映出粼粼波光，仿佛有万条金鳞在游动。

　　河岸边。

　　俊秀少年一身白衣白袍，坐在一块青石上手把鱼竿，双目微闭，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只是那垂在河面上的鱼线随风飘飘摇摇，其上没有鱼钩。

　　远远地，一群孩子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着说说笑笑。

　　那公子生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傻子。

　　钓鱼无钩？

　　一辈子也钓不上来一条啊。

　　很快孩子们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傻子旁边的两位美丽姐姐身上了。

　　一钩又一钩。

　　木桶里噼里扑隆快要装满了。

　　孩子们纷纷向镇里跑，各自回家取鱼竿，很快镇里就流传出傻公子的故事。

　　乡下地方，一年也没几个新鲜事。

　　不少乡民都出镇看看那位无钩钓鱼的傻公子。

　　河边一片热闹。

　　“公子。”一个女孩儿甩动自制小鱼竿，好心提醒道：“没有鱼钩是钓不上鱼的。”

　　褚淮笑道，“谁说的，我这叫公子钓鱼，愿者上钩。”

　　话音未落，一个白发童子出现在河边，声音冷冷。

　　“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