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菲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手，手扶住膝盖微笑地看着猫猫。

　　他往她身后看，一双眸子清亮浮上些许疑惑。

　　“哥哥不在哦。”

　　“哥哥今天去幼儿园了。”

　　他抬头看顾长均眼神询问是真的吗，慕菲笑着说：“你明天也可以去。”

　　顾梓默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看见哥哥呢。

　　慕菲又看了孩子一会儿，刻意忽视顾长均眼里一如平常的可怜兮兮的眼神，先一步进了医院。

　　究竟是厌恶到极致不愿意再看一眼，还是……

　　她狠自己软弱无力，之前一直瞒着家里人，单单只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吗？

　　她刻意不去想。

　　五年前已经输了一次了，不能再赌了。

　　顾梓默和老师一起在房间里玩，慕菲和顾长均在外面看着屏幕上的孩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些玩具，老师手里拿着一张表，正拿着玩具问他一些问题。

　　慕菲注意到他先点头，然后再说话。

　　似乎习惯了用肢体动作代替语言。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寻找顾长均的身影，他知道爸爸在外面。

　　他的目光似乎从未在她身上停留，慕菲心里一痛，她能感受到孩子的排斥感。

　　他很怕她。

　　手不安地绞在一起，顾长均握住她的手，这并不能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忽然那样的狠他，狠到想让他立刻消失。

　　门开了，猫猫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她忍住没抽回手，对他笑了下。

　　“猫猫，妈妈在这里哦。”

　　顾梓默没笑，只是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小手。

　　一个陌生的想起来就很温暖的声音在他心里回荡开。

　　妈妈。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声音赶走了。

　　没有妈妈。

　　欧文叔叔说没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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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理解和表达能力都能一定的发展，但极为有限。”

　　医生在对慕菲说这话时，顾长均抱着孩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

　　顾梓默手里捧着手机，在看动画片。

　　“比上次进步了很大，上次完全没有言语表达能力。”

　　“但还不够，他已经四岁了，比同龄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有些音他甚至发不出来。”

　　“语汇构成障碍，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常用肢体动作代替语言。”

　　“家长要给孩子说话的机会，不要处处代劳。”

　　慕菲不住点头，“好的。”

　　医生挪动了下椅子，拉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

　　“以后别让他看动画片了。你在家多和他说说话，多陪陪他。”

　　慕菲心冰凉，自己又何尝不想，“他不和我住在一起。”

　　医生叹气，“唉，大人的事。”

　　“你们就这一个孩子？哦，有个哥哥。哥哥正常？哦，也不在一块。去幼儿园了吧？哦，和哥哥在一个班，那还行。”

　　医生又问了一些问题，在本子上记下，结束后看着慕菲问：

　　“你觉得他好点了吗？”

　　“我……”

　　慕菲没法回答，她才刚知道猫猫的存在没多久，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不清楚。

　　“刚才你们一直在外面看着的吧，玩偶环节注意到了吗？”

　　“嗯。”

　　“老师说那个玩偶是妈妈，他本来是坐着的，坐的笔直，然后他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在躲。”

　　心疼的好像有人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往里灌，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你知道吗？其他小孩都是满心接受的，一把抱住‘妈妈妈妈’”

　　慕菲想象一下猫猫会叫她时，她会有多开心，下一秒脑中冒出来的却是恒恒的脸。

　　是啊。

　　她不会很开心，只会会很愧疚很难过很不配，她配不上他的一声妈妈。

　　这么多年，她没有陪过他一天。

　　“在你们前面有个小朋友，比他小一点，也是语言迟缓，只会叫妈妈。不过他理解能力差一点，你们家这个理解能力很好，他只是不说。”

　　“他可能会说，但是他不愿意。游戏结束后影像就断了，所以你们可能没看到，他最后摸了一下那个玩偶。”

　　“你不知道那个动作有多重要，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其实，他是渴望你的。”

　　慕菲闻言再也忍不住眼泪，皱眉侧过头去擦拭，却越擦越多。

　　大滴的眼泪滴在衣服上，她揉搓着手里的纸巾，在医生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他现在好好的在我跟前，我应该对他好一点的。可有的时候，我就很害怕他。”

　　慕菲泪眼婆娑，医生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建立安全依恋，却彼此存在本能的超越生命的爱。”

　　慕菲迷茫地问：“我应该怎么办呢？”

　　“像爱你的另一个孩子那样爱他。”

　　“不要怕。”

　　“他还小，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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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菲平复了下心情出去，不敢看一旁的孩子，想到觉得那么对不起他，勉强忍住的眼泪又要决堤。

　　“怎么样？”

　　顾长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揽住她。

　　慕菲整个人身子一僵，想躲开他的触碰，怒火攻心时看到了旁边小小的孩子。

　　“没事。”

　　不能吓到他。

　　“还好。”肩膀上还搭着他的胳膊，她只想把它剁下来，扔进海里去喂鱼。

　　正恶狠狠地想着时，余光注意到顾梓默神色懵懵懂懂，在偷偷瞧着她。

　　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好奇的光。

　　突然间，慕菲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这么看着她吗？

　　思绪乱作一团，如同在黑暗中的迷雾里徘徊不定，彷徨迷茫，然后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他一双天真可爱却又戒备森严防止别人窥探心思的眸子。

　　里面只是一个需要妈妈的小朋友。

　　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了。

　　慕菲明白了，不是孩子排斥他，是她排斥孩子。

　　她蹲下身，“猫猫，你今天表现的非常好，医生阿姨说你已经会说很多话了，相信以后多学习，还会学会更多。”

　　“我应该多陪陪你的，等你幼儿园放假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顾梓默揪着顾长均的衣角往后躲，拉开距离后，眼睛里的防备没那么重了。

　　他抬头看爸爸。

　　顾长均：“你说好。”

　　“好……”

　　细细的稚嫩的声音，慕菲弯唇笑了，不再是那种明明很害怕他，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能用笑容来掩饰，而是像面对恒恒放了学张开手臂向她扑过来时的笑一样。

　　怎么办，好像把他接回家。

　　那就，把他接回去吧。

　　大概是被慕菲眼里的安心与坚定打动，这次顾梓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抓着爸爸的手，很安静地看着她。

　　幼儿园门口。

　　“妈妈？”恒恒看见慕菲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妈妈！”

　　恒恒笑着扑过去，慕菲抱住他，下巴蹭蹭他头发，软软的，“今天来的好早，是吧。”

　　“嗯。”点头。

　　“妈妈每天都早点来接我好吗？”

　　慕菲说：“不加班就早点来接你。”

　　恒恒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没有再问，牵着妈妈的手走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

　　“猫猫呢？”

　　慕菲神色不变，“嗯？”

　　“他今天没来幼儿园。”顿了顿，“他这几天都没有来。”

　　自动上次把他扔给顾长均后，好几天没听见他提起他弟弟了。

　　慕菲揉揉他脑袋，贴近他问：“不生气了？”

　　恒恒‘嗯’了一声，然后又点头，“有一点点。”

　　慕菲笑：“他今天跟妈妈去医院了。”

　　“为什么？”

　　“去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和正常孩子一样会说话了。”

　　“哦。”恒恒知道猫猫确实和别的小朋友有一些不一样。

　　“你以后多教教他。”

　　“嗯。”点头。

　　“想永远和弟弟在一起吗？”

　　玩笑似的问出这句话，心里明白这有多真实，代表真正走上争夺孩子抚养权这条路，还有一个自信到有些可笑笃定。

　　她会赢，会把猫猫接过来。

　　“啊？”恒恒很惊讶，“想。”

　　“妈妈，猫猫住在我们家吗？”

　　慕菲刚想说，我还不知道。

　　恒恒又问，“那爸爸呢？”

　　慕菲沉默了，对着充满希翼的目光，她说不出否认的话，摸摸他的小脸。

　　“妈妈努力把猫猫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