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咨询室。

　　慕菲打量着屋内的装饰。

　　地方位于市中心商务大楼，空间并不大，一般的办公室的黑白配装饰风格。

　　是位含金量很高的律师吧，时间如生命一般重要，父亲是怎么把人请到家里去的？

　　朋友介绍的吗？

　　也许吧。

　　推门进来林裕神采奕奕，刚结束一场交谈，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好。”

　　“你好。”

　　慕菲看了眼时间，早两分钟。

　　“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慕菲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房间设计，笑着道：“没有。”

　　林裕翻开她带来的资料，很快看完后，点了点头。

　　“这场谈话要录音，我要做记录，你建议吗？”

　　慕菲摇头。

　　林裕从口袋抽出录音笔，放在桌面上，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同居多久有了孩子？”

　　有什么她一直极力隐藏的地方被猛地掀开，不愿触碰的过往暴露在阳光底下。

　　慕菲心底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大学毕业后，大概两个多月。”

　　那段时间，他们在外面租房子住。想一想，也就那段时间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

　　“慕菲，同居关系不是一种正常的婚姻形式，虽有时是按合法婚姻对待，但没有进行婚姻登记，在法律上是有所欠缺的。”

　　“有时，法院处理同居关系并不能完全照顾到当事人的利益，尤其女方的权益，还有孩子的扶养，财产分割等问题。”

　　“你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那就是，结果是什么样，还不一定。

　　慕菲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自言自语：“我一定能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取过来吗？”

　　林裕摇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慕菲沉默。

　　林裕在本子上记下什么，顿了顿，又问：“你为何隐瞒下有孩子这件事？”

　　“那时候我已经联系不到他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是在有孩子前，还是有孩子后。”

　　“前。”

　　“谁先提出的？”

　　“他。”

　　林裕双手交叉，思考片刻后继续问：“你没想过联系过他吗？或是他的家人？”

　　“他出国了。”慕菲说，“这事我后来才知道，他和我分手后就消失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他的家人……他父亲不在了，母亲精神状态不好，就只有一个叔叔。”

　　“我去问过他，结果被赶出来了。”

　　“我没提孩子的事，他们不接受我，又怎么会接收我的孩子。”

　　慕菲说话很轻，想想那一天，若她真的开口说了那些话，就好像有真的有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这么能在他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呢？

　　她卖子求荣吗？

　　绝不是，孩子是她的。她绝不忍心把孩子交给他们。

　　没有顾长均，她照样可以把恒恒养的很好。

　　“夭折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慕菲顿时僵住，脸色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痛苦翻天覆地席卷而来，一时间呼吸都难以维持。

　　她眸子颤抖，目光从林裕脸上转向地面。

　　好一会儿，她才说话，“今天不说这事行吗？”

　　“我们要迅速准备好资料去法院立案，对方肯定也在请律师，我们耗的不是时间，是钱。”

　　“对方财力胜过我们，我们耗不过他。”

　　林裕等待着，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扶手。

　　“如果你不愿意谈……”

　　他坐直身子，重新翻了遍资料，换了个话题，“没事，我们下次再谈。你的东西没带全，下次记得带来。”

　　“包括一日清单、检测化验报告、诊断证明、住院证出院证、长期及临时医嘱等。”

　　“还有一些，我写给你。”

　　“他是第二个出生的。”

　　林裕笔停了，抬头看见慕菲望向窗外，眸中化不开的人类所不能承受的绝望和压抑，她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刀剑上，字字滴血。

　　“我只记得抱出来就没有哭声，没有一丝动静，医生打他，拍他，都没有哭声。”

　　“脐带脱垂，导致宫内缺氧……我看了他一眼，他全身……”

　　“都是黑紫色……”

　　“没有哭声，一直没有哭声…”

　　“他哥哥被抱去保温箱，我被推进病房，当天晚上，医生告诉我他走了。”

　　“去的时候拿的两个小被子，他和他哥哥一人一个，他走的时候却是用黑色塑料袋装走的。”

　　“我一直不能接受，那里面的是我的孩子。”

　　“即使到今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好好的站在我跟前，我脑子里还是会想到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林裕拿着笔呆呆看着她，久久回不过神。

　　慕菲抹去眼角的泪，苦笑了下，“我下次把他的病历带来。”

　　林裕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写。

　　他问：“产房里就你一个产妇吗？”

　　“还有两个。”

　　“遗体火化是谁去的？”

　　“我爸。”

　　林裕表示理解，“那么，我知道了，抱歉让你回忆起这些，这是我必须做的工作。”

　　他迟疑了下，还是给她打了预防针，“若男方是个很差劲的人，在法庭上，对方律师很可能会用这个问题刁难你，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后续我教给你怎么应对他的询问。”

　　未来的路长着呢。

　　能做出这件事，不是正常的人。

　　他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这一页先翻过去，我们谈谈经济方面。”

　　林裕问：“你哺乳期的经济来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