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秋念
“欧文是我九岁时从米国带去家里的。当时他流落在街头,是个小乞丐,大冬天的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秋衣,外面穿着一件脏的看不清楚颜色的外套。那里也没有孤儿院,就算有也没人愿意白白付钱送他去。”
“我是独自一人米国旅游,偶然看见他的。他走来走去也没人管他,走累了,就在坐在一个地方乞讨,在面前铺一份报纸,用小石头望压着报纸的四角。”
“我看他冻的可怜,就经常去看他,给他衣服和食物。他看见我来就特别高兴,叫我姐姐。脏脏的小脸,乱糟糟的头发,只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像宝石一样亮。”
“天越来越冷,他不能一直流落街头。我给他了一些钱,送他去了救助中心,至少在那里他能保暖不会饿肚子。”
“那天我将自己要回国的事告诉了他,打算在离开前送他去孤儿院。他哭了,告诉我,他就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
“我问起他的身世,他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还有几天我就要回国了,如果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谁给他买饭,谁给他钱?”
“他哭着看着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噙着泪。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心疼他,生出了怜悯的心,没经过家里人同意,就把他带回家了。”
“他办理护照有点麻烦,我们在米国多待了几天。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跟着我逛米国的一条条街道,跟我介绍哪里的饭最香,哪家香水的味道最好闻。”
“我很惊讶,他懂得比我还多。”
“带回家里之后,我跟家里人撒谎,说是朋友的弟弟来家里住几天。她们也没放在心上。”
“可时间长了就瞒不住了,她们听说我带回来一个乞丐,坚决不能接受,让我把他送走。”
“我哪里忍心,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把他当成我的弟弟了。我还给他了一个名字,秋念。”
“我为了留下他,和家里大闹了一番,并且保证在他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让他离开。”
“那些年,他挺依赖我的。想一想,那几年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年了。”
“改名为欧文的秋念长大出国留学时,我嫁给了站在钟市经济塔尖的金融巨子,顾云天。他那时候真是称的上是玉树临风,年纪轻轻就和他哥哥创立了顾氏,几年就在钟市这片虎狼之地迅速崛起,成长到让人仰慕的地步。他是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啊,多少怀春的少女希望能嫁给他。连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可没想到,我真的嫁给她了。凭借商业联姻这四个字,轻轻松松甩掉了一众竞争。”
“可这种联姻,又有多少人能幸福呢?”
“我很爱你的父亲,非常爱他,可是他不爱我。他不爱我,却娶了我。婚后的生活我们过的一团糟,他工作上遭遇不顺心的事情,回来就借着酒疯朝我发脾气,有几次还动了手。”
“有好几次,我受不了了,给秋念联系。他修心理学专业,他总能轻易抚平我焦躁的情绪。可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守在电脑前跟我说话。”
“而且顾云天以一个可笑的理由,秋念调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禁止我再和他联系了。其实他之前就找秋念谈过一次,不允许他再接近我。我没发现,只好疑惑为什么约秋念出来时,他总说没时间。他下次再约我时,我也以为他是为了哄我开心,怕耽误他的事,就拒绝了他的邀请。”
“没有他的日子里,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而顾云天却未曾察觉到什么,在喝醉心情不好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家暴。我想起无数次他醒酒后跟我道歉的样子,跪在地上,卑微的像一条狗。我突然就哭出来了,这样的生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放弃这段婚姻,可就在这时候,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有了你,自然不可能和顾云天离婚。”
“他到底是已为人父,因为你也收敛了几年。”
“我就带着你,体验着一个母亲的角色。新的生命在我眼前,依赖着我才能生活,我这样想着,就不再整日寻死了。”
“可就在你九岁那年,和当年的秋念一样大时,顾氏因为被人陷害遭遇了一场危机。顾云天整日出入酒厂,他虽有家室,但还有人对他图谋不轨的。他之前还看在秋家的面子上顾忌些,后来秋家一年不如一年,最后淡出了金融圈,他就不再管了,在外沾花惹草,都带到家里来了。”
“若是我自己,我可以抛下一切,转身就走。但那时还有你。你还小,你的模仿对象只有父母。顾云天这样做,等于忘记他身为一个父亲要做的榜样。”
“我对他从绝望变成了无望。这时我和秋念偶尔还联系着,只不过由我找他变成了他找我。我懂得别人的嘴又多无情。顾云天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能再有一点瑕疵。”
“那一天,我和秋念聊天时,被顾云天看见了。他摔了电脑,大发雷霆。我简直不能再忍受了,外人的嘲笑,他的家庭暴力,这一切使我的生活压抑痛苦到极点,我几乎要疯了。那天秋念偷偷给我联系时,我告诉了他地址,让他来找我。可能我最后多了一句,‘救我脱离这种生活’这孩子放在心上了。”
“之后的几个小时,我去找顾云天,商量欧文来这里的事。可我没想到一推门看到那样的一幕。”
“我即使不懂一点医术,也知道顾云天没救了。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刺耳之极,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吵。但是我控制不住。欧文走过来捂住了我的嘴,强行将我拖走,我不知道几时他的力气变得这么的大,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着,也无法挣脱他。”
“欧文在心理学上造诣出奇的高。一般人在被催眠人反抗时,催眠几乎不会成功。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记得他最后看我的样子,一点温柔和依赖也没有了。”
“之后我就陷入了一个梦境,眼前的世界迷迷糊糊看不清楚,我好像在雾中行走。我有时候能人说话的听见声音,有时候看见恐怖丑陋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向我靠近。我害怕又无助,不断地哭,在梦中,我能清晰看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顾云天,一个是欧文。顾云天总是在离我不远处站着,对我笑着,我一旦走进他,他就不见了。”
“唯一能我交谈的是欧文,他安慰我哄我开心。奇怪的是,在梦里我也会睡觉。有时候我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我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听见欧文的声音,他的声音远点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可我听得很清楚。听着他的声音,我又想睡觉了。”
“就这么睡着了,再醒过来,在雾中走,再睡着了,再醒来。”
“在梦里时我多少次盼着醒来,可我现在真正醒来后,却又想回去了……”
“多少年我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