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不会说话
平日都是司机接送,顾长均不知道这些事,到了幼儿园才知道需要接送卡,只好让司明拍了照发过来,递了证件又验了指纹,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进去。
接送区的孩子陆陆续续被家长领走了,几个眼巴巴望着的,剩下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几个娃子,一脸的风轻云淡,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酸奶。
顾梓默坐在阴凉处大树下的两人小长椅上,身边放着书包。他不与人交流,自然也不会有人和他坐在一起。
一个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路过时候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顾梓默,快走过他时,仰头说:“爸爸,就是他是个哑巴。”
声音天真稚嫩。顾梓默像不留神时被人猛地一击而吓着一样,哆嗦了下,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小男孩。
男孩父亲回头看了一眼,本能地制止:“不许胡说。”
小男孩不高兴了,“他不会说话,不就是哑巴吗?”
“那你也不能说!谁教你的?以后再敢说一些什么有的没的,等我告诉你妈,看她不好好打你一顿。”
“我没……”
“再说话?”
小男孩被吓到了,讷讷着没了声音。
顾梓默全程看着,表情木木的,没什么太大反应。往旁边一瞥,看见熟悉的人,眼睛睁大,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男孩父亲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有些发白的青年,反应过来这是这孩子的家人,顿时神色尴尬。
小男孩倒是没害怕,睁着大眼睛看着顾长均,张嘴还要说话:“恒恒……”
当着人家大人了,还胡说?中年男子一把捂住儿子嘴,冲顾长均笑笑:“抱歉。”说罢提溜起孩子,小声教训着离开了。
顾梓默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扎在顾长均腿上,小脑袋蹭了蹭,咯咯笑了。
“哇哇……”
他很少开口,发音也不太清楚。
顾长均垂眸看着小猫一样的儿子,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夹杂着冷漠、痛苦、心疼。自以为已将最好的递到手边,却不想连同他经历过的人生,也被他承受。
“回家吗?”
顾梓默点着头,笑着伸手要抱抱。他的眉眼有几分慕菲的神韵,一笑起来,黑里透亮的眼睛里好像有闪着光的小星星。
顾长均却只觉得心酸,甚至有了个和他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的念头。
他留下了梓默,然后呢?慕菲还是走了。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以为。’
车上没有安全座椅,顾长均好言好语地哄着,顾梓默才勉强答应去后座坐着。从后视镜里看,他还满脸闷闷不乐。
顾长均觉得奇怪,他什么开始粘人了?
汽车驶入一处地处偏高的别墅区中,寸土寸金的地段,还有像水墨画一样的大量留白的地方。
路边栽种着小树,叶尖儿都已泛黄。夕阳在天与地的交接线露出半圆,万物都被蒙上一层金光。几座较大的复式别墅在金光下如同一个尊贵的巨人,沉默不语。
间隔不远处有另一座房子,两者之间相差无几,除了家门口停的车样式不同。
他的家,和别人的家一样。
顾长均望着夕阳下的美景,心里想着从小就居住的老宅。虽然有一推就嘎吱作响的房门,灰扑扑的墙壁,地板发出的闷响,但比这些冷冰冰的西式建筑多了些温暖的感觉。
那里有他的童年。可惜,他的童年还有老宅,连同那件不能提及的事情被一起淹没在记忆的长河里了。
在件事发生后不久。一位老先生说‘此地不宜居住,风水不好’后,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叔叔就带着他还有母亲搬到了这里。这里也挺好,距离市中心很近。前面有一片绿树林的遮蔽,显得十分隐蔽。
可是,总是差点什么。
车驶入自家院内,顾长均下了车,把顾梓默从车上抱下来。
原先还好奇地扒着窗户看风景的小家伙突然变了样子,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不要下来。顾长均问他怎么了,他两只手比划着,从喉咙里发出不清晰的字眼。
他很少要表达过什么,顾长均正疑惑地猜测着,听见身后一道声音,不太年轻的声音,很年轻的语调,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云天。”
顾长均心里咯噔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门前台阶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妇女,穿着简单的素色连衣裙。很瘦的身子,风一吹衣服都在打晃。一张没有光彩的脸,脸颊都陷了进去,唯有一双眼睛闪着泪光,亮的出奇。
她看着顾长均,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云天,你回来了?”
顾长均不自觉叹息一声,“妈。外面冷,先进去吧。”
一个穿着简单,慈眉善目的阿姨从门后走出来,对着顾长均笑了笑:“少爷回来了。”顾长均点了点头,“阿姨。”
阿姨挽起秋念薇的胳膊,像哄小孩一样软声细语:“太太,来屋里吧。嗯,我带你去找顾老爷……”
顾梓默探出小脑袋。顾长均看着他两眼泪花,睫毛都被眼泪沾湿,轻轻划了划他的小脸,问:“你害怕?”
顾梓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顾长均:“不怕,那是奶奶。”顿了顿,“她只是生病了。”
小家伙哼唧着往下探着胳膊要下来,顾长均把他放下来,他跑进屋子,爬上楼梯,两步一个台阶,跑去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