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回家
顾家。
恒恒半倚在车上,小脸一片迷茫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急匆匆的人。
全副武装的众人站成一排,司明在交代为首的年轻的手下做事。
恒恒想走过去,司明朝这边投来警告的目光,小家伙立刻又收回了脚,重新缩了回去。
司明担心自己吓到了他,赶紧又扯扯嘴角笑了笑作为补偿。
他敷衍的笑很怪异,像是被拧了无数遍的海绵,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水。
恒恒没回应,看着四周比他高出很多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或跑过。
他明白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也想跟着去,可又想司明叔叔是不会同意的。
恒恒失望地耷拉着小脑袋,闷头向前走着。
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被谁抱了起来,身体腾空。
“小孩看路!”
恒恒一阵害怕,看见一辆车飞快地驶过,原来刚才他不知道怎么走到马路上去了。
他被放在了一辆车的后备箱上,还没来及看抱他的叔叔的长相,他就不见了。
车里装着很多箱子,恒恒看着和家里的行李箱很像,但是更小更薄。
他爬了起来,忽然看见了内侧行李箱旁有个不小的空位。
他盯着那儿看了一会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翻身躺在了里面。
刚躺好,一个背包从外面飞了进来,砸中了行李箱,盖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恒恒伸出小手推了推,背包纹丝不动。
他彻底动弹不得了。
恒恒想了一会儿,张嘴要喊,耳边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现在经历的,越不如我当年所经历的。”
“欧文,你害死了我。”
“我没有,害死你的是你自己,你的懦弱害死了你。若不是你的懦弱和那可笑的善良,我怎么会在顾家待了那么久。”
“叔叔的债,我来还……你怎么能……”
“那可是他的亲孙子。”
“欧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无家可归的普通人,我为自己的家人复仇,我没有胸怀天下的大爱,我无法原谅他做的一切。”
“顾长均,慕菲骂我是疯子。我觉得现在的你才是个疯子。你怀里抱着的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居然一滴眼泪都不掉。”
“我哭不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自己都没有了。”
“顾长均!!!”
顾长均心里狠狠一震,如挣脱了某种细致的看不见的网,好像杜鹃啼血的声音从耳朵一直钻进脑子,一瞬间唤醒了他混沌的思想。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发出寒光的欧文,打了个寒蝉,不由搂紧了怀里的冰凉。
欧文看向他身后,拍了拍手,“周少爷。”
周天宇在顾长均跟前没几步停下了,视线落在孩子身上时,大大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悲伤、有怜爱……渐渐的一切都化为滔天怒火,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枪。
欧文终于露出慌张,往前迈步,一把将顾长均推向周天宇,顺势夺走他怀里的孩子,跑开了。
两人相撞。
他还抱着那个孩子,周天宇无法开枪。
顾长均像是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一样,没有一丝防范的动作,全靠周天宇护着他,才避免摔伤。
“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天宇抬手抹了把眼角,问:“慕菲呢?”
“我不知道。”
“去找她。”
“好。”
顾长均在二楼的某间房找到了慕菲,她身上有伤,被绑住了双手双脚,蒙住了嘴巴和眼睛,腰上绑着一个闪着数字的盒子。
顾长均蹲下,看了眼盒子上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现在还有十四分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解着蒙着慕菲眼睛的布条。她美丽的眼睛睁开了,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她哀怨地看着他,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来这么晚。
“对不起。”
他又去解她嘴上的布条,手上的你动作很轻柔,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慕菲挣脱束缚后焦急地问:“孩子们呢?”
“孩子?”顾长均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恒恒很安全。”
“猫猫呢?你看见他了吗?他好好的吗,没受伤吧?欧文没有对他怎么样吧?你说话啊!”
顾长均说,“梓默没了。”
慕菲刚要问,听见他下一句话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
顾长均还在解她脚踝的布条,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透过他的眼睛看他的内心。
慕菲哆嗦着嘴唇想问,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仿佛这样能代替说不出口的话。
她无声地哭泣着,伸出手拽了下顾长均的衣服。
“你……”
顾长均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没了。”慕菲一个巴掌扇过去。
顾长均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掌,突然就哭出来了,埋在她的怀里,说‘慕菲你打死我。’
“为……为什么啊……”
慕菲心如刀割,眼泪像断了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手颤抖着一下一下摸着顾长均的头发。
为什么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他是无辜的啊。
他是无辜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只做了你半年的妈妈。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让你害怕恐惧这么多年。对不起……
巨大的悲伤如潮水一样将慕菲淹没,她不知道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些什么。
腰上传来麻麻的痛感,细微疼痛唤回了点思绪。
滴滴的单调声音夹杂在抽泣声中,冷血无情。
慕菲慌着抹了把眼泪,推了推顾长均的肩膀,“你起来,快走吧。回家,回家。”
顾长均抬起了头,“回家?”
“我听到欧文和他们的谈话了,倒计时结束后,我们都要死。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你快走啊。”
顾长均暗叹一声,伸手摸住她的脸颊,“没有人了。”
“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