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均俯下身，将慕菲抱起来。她身上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敢碰，生怕扯断了那根电线，眼前的人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脚下没一点力气，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一样。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走出了房间。

　　迷迷糊糊的，在走廊不知道走了多久，绕了多少圈子，总算是找到了出口。

　　刚迈过拐角，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顾长均站住了脚，离得近些，就看清了那人的脸，心微微缩了一下。

　　欧文从耳后拿下一只烟，放在鼻下闻了闻，再抬起头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

　　他别有意味地看着顾长均，看着他双目无神，脸上还挂着没抹干净的泪，目光呆滞，身上前段时间刚升出来的那种凌人的气势早已消了干净。

　　现在的他，行尸走肉一般，令人发笑。

　　欧文满意地笑了笑，收回目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顾长均看见他拿的东西像个遥控器，神色怔愣了下，才算有了反应。

　　“给我。”

　　顾长均小心地把慕菲放在墙角，让她靠在墙上，然后朝欧文伸手索要遥控器。

　　“给我。”

　　欧文挑眉，“给你？”

　　顾长均道：“欧文，你今天，不会活着出去了。外面有我的人，周家的人，和一些警察，他们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你逃不出去，也不能把我催眠，我也绝不可能像母亲那样，那么轻易地沉睡，原谅了你过错。”

　　欧文眸中冷光乍显，“你知道了？”

　　说完又是了然地点头，淡笑道：“你看了我留给念薇的信？”

　　“真是奇怪，她最近精神还不错，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将信给你？”

　　顾长均疲惫地摇了摇头，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点开蓝牙耳机，几秒后，那边等待很久的保镖轻声说：“顾先生，我们刚才在外面接应了周天宇先生。”

　　“我们正在向你接近，在可能的范围内，请你不要让欧文情绪过于激动。”

　　“谈判专家和狙击手已经到位，但欧文的位置很隐蔽，我们正在追踪。”

　　顾长均‘嗯’了一声，低声说：“不要过来。”

　　“好的。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您，欧文为了销毁证据，在厂房里面和地面下埋下了大量炸弹。数量太多，仪器太过于专业，我们短时间无法销毁。”

　　“顾先生，必须要告诉你的是，一旦引爆，厂房可能会倒塌。我们会尽全力的救助你，但也会在必要的情况下，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顾长均抬起了头，欧文笑得开心的样子刺疼了他的眼睛。他疼到麻木的心砰砰直跳，心跳的声音传到耳畔，震得他的耳膜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声音也听不清了。

　　直到欧文晃悠着身子朝他走来，耳边又传来警察惊恐的声音，“拦住他！周先生，里面太危险了，不能进去。”

　　这种时候他还往里面闯，找死吗？

　　顾长均喊道：“别让他进来！”

　　“抱歉，他进去了……我们会找人保护他的。”

　　“该死！”

　　顾长均按断了通话，怒视欧文，“给我遥控器，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欧文却丝毫不在意，嘴里说着“我来之前，就没想活着出去。”

　　顾长均拳头捏的咯吱响，真恨不得扑过去，撕碎他虚伪的面皮，将他生吞活剥，可他捏着慕菲的命，他动不得他分豪。

　　“顾长均……”

　　隐隐约约听见从楼下里传来周天宇的呼喊声。顾长均脸色一变，按住蓝牙耳机对那边说：“拦住他。”

　　“顾先生，我们拦不住。您所处的楼层定时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还有五分钟。”

　　声音和滴滴的倒计时声音一样无情。

　　顾长均愣愣地放下手。

　　欧文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的手枪。他抬起胳膊，黑幽幽的枪口，直对着顾长均。

　　“是时候该结束了。”

　　“知道我为什么穿成这样吗？”他问，“那天进酒店，为了躲开顾云天，我从一个学医的朋友那里借了衣服，借着他的身份才进了酒店。因为那时候他就对我很提防了。”

　　欧文看了眼手表，淡淡道：“这个时间和那天很像。”

　　“虽然顾云天的醉醺醺的样子和你现在的淡定模样没法比。”

　　“有时候我真是好奇，他那种自负叫嚣的嘴脸，竟然一次都没有在你脸上出现过。你和他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你别那么瞪我，父债子偿，不是我的错。”

　　“嗯？”

　　欧文耳后突然传来恶狠狠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紧接着就被一人从身后扑倒，往前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周天宇翻身把他压在底下，夺过了了欧文手里的枪。

　　顾长均才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瞪欧文，而是在警告周天宇不要过来。

　　谁想他根本不听。

　　如果当时出了点差错，欧文听到了动静回过身，他就完了。

　　“嗯？”

　　周天宇对着欧文旁边的地面扳动了下扳机，眉头蹙了起来，“空的？”

　　欧文被他压在身下，面容已经惨不忍睹，用来伪装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此时没有镜片掩盖，他那布满血丝的冷血的蓝色眼睛，像来自地狱深处的修罗一般骇人。

　　周天宇狠狠给了几脚，直到欧文昏死过去不发出一点动静，才说：“别管他了，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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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唇间发出轻轻的嗤笑，已经变形的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另一只手枪，握住手枪艰难摇晃着爬了起来。

　　耳边的警报声越发凌厉，似乎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一点什么念想。

　　计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地逃出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瞄准。

　　“顾长均？”欧文喊了一声。

　　他就是让他死，也要让他心怀愧疚地死去。

　　欧文几乎疯狂地笑着，举起手里的枪。顾长均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就听见周天宇的一声‘不要’，紧接着他就被撞开了。

　　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他看看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顾长均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眨眼的瞬间，周天宇在自己面前倒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冲出他的身体，他歇斯底了地喊叫着，像个疯子一样。

　　他不顾欧文手里的枪，重重的一拳落在他的脸上。欧文歪倒在地上，他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接着又是一拳。

　　他记不清他打了他多少拳，只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许多人涌了上来。

　　他看见他们把周天宇抬上了担架。他看见他们去检查慕菲身上携带的弹药。他看见许多站立在他眼前的人，一双眼睛或是遗憾或是同情或是埋怨，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被谁拽着离开走廊，踉跄地跑下楼梯，大跑着逃出厂房。

　　跑出房门的最后一刻，他的心狠狠一疼，像是被谁拽了一下一样。

　　身后因剧烈奔跑灰尘扬起的世界，他透过灰色的尘土之间，朦胧看见一个小孩站在哪儿。

　　“梓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