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容一身深色长风衣，与之搭配一个黑色哑光行李箱，在门外风口处站着，风衣被风刮了起来，在身后飘啊飘的，十分帅气。

　　牵着儿子走出来的慕菲见他这一身打扮都呆了，如果忽略正在打哆嗦的腿，场面真的是十分养眼。

　　“你这是……去哪儿玩？”

　　“送，送你。”肖容磕磕巴巴的，不知是太冷还是太紧张。

　　慕菲笑了下，“不用了，我请假了，今天时间很充足。谢了，先走了，再见。”

　　恒恒被慕菲牵着走过去的时候，抬起胳膊，对肖容挥了挥手。

　　“舅舅拜拜。”

　　肖容：“……”耍他吗？

　　公寓。

　　慕菲打开门后，一手拎着昨天买的一摞书，一手牵着恒恒走进屋。

　　进屋后把书往地上一搁，奔卧室走，拿过凳子放在衣柜前，踩在上面把顶柜上的箱子搬了下来。

　　搬着箱子走进杂物间，随意往里一扔，箱子摔在地上‘砰’地一声，抬脚往里一踢，箱子打了个滚翻倒在一堆杂物中。

　　慕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出来，反手关上门。

　　“妈妈……”

　　小猫一样细的声音吓得慕菲心猛地一缩，扭过头看见恒恒还站在门口，鞋子没换，外套没脱，黑亮的眼睛泛着水光，眼巴巴地瞅着她。

　　从没见过他这样，慕菲有些心疼，赶紧走过去。

　　恒恒扑过来要抱抱。慕菲扶住他，说：“乖，先把鞋换了。”

　　“手还疼吗？”

　　恒恒摇摇头。

　　慕菲帮着他脱下外套，看着裹着纱布的手，心微微缩了一下，轻声问：“昨天晚上害怕了吗？”

　　恒恒不吱声，张开手臂要抱抱。

　　慕菲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胛，小奶音糯糯：“妈妈。”

　　“恒恒，幼儿园有人欺负你，怎么不告诉我？”

　　敏感地感觉到怀里的孩子颤抖了下，慕菲立刻后悔问这个问题，刚要说话转移话题，就听见他说：“我害怕。”

　　带着哭腔的声调，慕菲心疼到不行。

　　“不怕。”

　　“妈妈已经和老师说清楚了，老师批评了他，他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顿了顿，“这次欺凌事情影响很大，他会转学。”

　　慕菲摸了摸恒恒的小脸，柔声说：“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妈妈。”

　　“是住在外公隔壁那家的小孩？你不愿意去外公家，也不愿意去幼儿园，是因为这个？”

　　“他上小学了？因为这次举办活动，你们才碰见的？”

　　“他打我弟弟了。”恒恒很小声地说，“猫猫以后就不好看了。”

　　慕菲记得医生提起过这事，那个孩子日后恐怕要留疤，也忍不住心酸，

　　顾梓默……

　　“他叫默默？”

　　“猫猫。”

　　天真的眼神让慕菲禁不住扶额，叹息一声说：“恒恒，你如果早说清楚他的名字，我何苦到现在才知道。”

　　之前以为顾长均去幼儿园是去送周天宇家的孩子，毕竟他们两人关系不错。可仔细想想，从顾长均出现后，恒恒才开始提起他弟弟，之前哪里有……

　　“猫猫不会说话，艾薇儿告诉我他叫猫猫。”

　　慕菲放下手，看着恒恒，“不会说话？”

　　“艾薇儿说他太小了，等他长大了就会说话了。”

　　想起不久前在儿童医院撞见顾长均，慕菲沉默了。

　　四岁了，不会说话……

　　慕菲拉过恒恒在沙发上坐好，说：“跟妈妈讲讲弟弟的事吧。”

　　“讲什么？”

　　“你知道什么，就讲什么。”

　　恒恒抬头看天花板，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猫猫喜欢酸奶，喜欢恐龙玩具。他怕小动物。怕狗狗。他老是拽着我的衣服走，还老是摔。”

　　说到这儿停顿了下，“他也是艾薇儿的弟弟。”

　　慕菲急着问：“还有呢？”

　　恒恒眨巴眨巴眼睛，“他没有妈妈。”

　　“……”

　　手机响了。

　　慕菲呆呆地看着地面，像没听见一样。恒恒跑去玄关翻鞋柜上面的包，伸着小手去够，等他翻出手机，那边已经挂断了。

　　恒恒把手机拿了回来，在看见屏幕上‘顾长均’三个字后，慕菲滑动手指移为了黑名单，将手机扔回了沙发上。

　　“妈妈……”

　　“没事。陌生人。”慕菲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若南。

　　“我让萧玖去问了，一般打抚养权的官司，孩子在四岁到六岁都是跟着母亲。你要把孩子接回来吗？需要大量的调查取证，但只要证明孩子还在，这个机率就很大。”

　　慕菲怔怔听着，半晌问了一句：“他会坐牢吗？”

　　江若南停顿了下，说：“律师说他的行为虽然有诈骗的现象，但这个是属于侵权，你可以要求他给你补偿。”

　　慕菲觉得自己的心在半空中飘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半空飘着。她说：“孩子都没了，我还要什么补偿。”

　　认识了顾长均很多年，认为已经看透这个人。虽不好，但他的心是真的。他做再过分的事情，看在孩子的份上，都可以原谅他。

　　哪怕他一直像个小孩一样，认为‘对不起’可以抚平伤痕、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可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慕菲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想起诉他。”

　　……

　　那边短暂的静默后，问：“恒恒呢？”

　　恒恒坐在地上，仰脸望着慕菲。他知道是江若南，也听见了她在说什么，懵懵懂懂，见慕菲伸手，就走了过去，缩在慕菲怀里，像很多次那样。

　　“恒恒是我的。”慕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