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恒恒被欺负
“慕菲来了啊……”
酸里酸气的声音传来,慕菲心里微微一沉,抬头看二楼扶着楼梯下来的那个人,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那个从五岁就消失的两个字,她喊不出来。
她最近不是去旅游了吗,什么回来的?
肖雪萍路过慕菲时,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四十有余的人,穿着紧跟时尚的潮流,施施然落座后,丹凤眼瞧了瞧慕菲。
慕菲微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坐吧。”慕山说。
慕菲知道躲不过去了,慢腾腾地走过去坐好,垂着眼睛,任由对面刀子一般挑剔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来回的扫。
“网上说的是真的了?”
慕菲来着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周天宇的做事速度她在高中时期就已经体验过了,知道他会这么问,老实地回答:“是。”
“你……”
慕山指着慕菲,手指都在发颤,“你是不是……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几年前那小子办的事你忘了?”
慕菲淡淡开口:“我没忘。还有恒恒呢。我忘不了。”
“那你还跟他来往,我看你,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没有。”慕菲摇头,语气有些无力,“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离开他,离开他远远的。那玩意不能信呐,他是顾云天的儿子,你知道顾云天当年在临市闹成什么样吗?你看他现在的家……”
慕山脸上划过一丝痛楚,重重地叹息一声。
肖雪萍说:“我说两句。”
“慕菲啊…”
慕菲心颤了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年前你办的那档子事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也不好看。我们慕家也不是小家,虽然资产不如顾氏大,曾今也辉煌过啊。如今那些小辈的生意人,哪个见到你爸不是客客气气的。”
“钟市有的是好男人,你现在也不算大,攀龙附凤是不能,差不多的还不是任你挑啊。”
慕菲脸色霎时间失去了血色,白的骇人。
肖萍不知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继续说:“就是那个孩子麻烦点。唉,你说你,你说你干吗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慕菲紧攥着沙发的布料,心像是被人捅了那样疼,疼的喘不过气。她努力的忍着,忍着,那话一个劲的在脑子里回荡。
每一声,都让她的心坠深处坠去。
慕山瞪了肖萍一眼,“行了。”
肖萍眼珠转了转,捂嘴轻笑:“呦,我又胡说了。”
她整理了下衣裙,恢复了优雅端庄,然后说出的话,让慕菲感到不可思议。
“倒说起是恒恒的事了……哎呀,那孩子都这么大了。现在可找到他的亲生父亲了,慕菲,你不如就给了顾长均,也好”
慕菲‘腾’地站起来,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喊出:“闭嘴!”
慕山也站了起来,“坐下!”
慕菲使劲压住火,眼前有些发黑,又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心疼的要死,憋的慌,硬是挤出一句:“您胡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那样结实。
“坐下!”
肖萍躲开骇人的目光,摸了摸指甲,小声嘟囔:“我说的也在理,那孩子当初就不该留……”
慕菲心如刀绞,硬是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笑了笑:“爸,恒恒是我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是沙哑的,“我只有他了。”
小胖子搅了搅口袋,遗憾地瘪了瘪嘴。
他看见恒恒快哭出来的样子,眼珠一转,一抹坏笑出现在脸上。他走过去,伸手猛地推了把恒恒,恒恒摔倒在地上,惊愕地看着他。
小胖子捏着拳头,抬起下巴:“你走,你不能在这儿玩。”
“为什么?”
“野孩子不能在这儿玩。”
恒恒仰起头,咬着牙盯紧他,“你才是野孩子!”
小胖子甩甩手,哼了一声,转了转白多黑少眼珠,“我爸爸说了,没有爸爸的孩子都是野孩子。”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
小胖子贴近他的脸,扭曲自己的脸,故意将口水喷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恒恒拼尽全身的力气喊出,猛地拔出地上的草扔过去。
小胖子被迎面的泥土眯了眼睛,他嗷了一声捂住脸,一脚踹过去。恒恒被踢中小腿,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不光是疼,还有害怕。
小胖子还在喊:“你就是野孩子,你没人要!”
“你爸爸不要你,你妈妈也不要你,你外公也不要你!你家就是我的……”
恒恒再也忍不住,冲着他吼,几乎喊破了嗓子。
小胖子捂着一只眼睛,看见打开窗扇的房子,才察觉出害怕,说了句‘你等着’,甩着一身的肥肉走了。
恒恒喘着粗气,哆嗦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拿起被压扁的风车,搂在胸前,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出来。
“妈妈……”
“马上跟他断,你看报道上把你说成了什么样子,你不嫌……”
“爸,身正不怕影子斜。”
肖萍拉着长腔‘呦’了一声,撇了撇嘴说:“就怕那身子也是斜的,地上的影子斜了,还怪那光照的不对。”
慕菲忍不了,“你!”
慕山‘啪’地一拍桌子,“给我坐下!”
慕菲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慕山敲了敲桌子,瞪了慕菲一眼,“你这孩子从小就犟。那种人是你招惹的起的吗?你你你,看看网上说了什么。我告诉你啊,马上和他断了,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慕山怒,“你是嫌我多事了。”
“可不就是嫌你多事……”肖萍幽幽插了一句,慕山一个眼神过去,她立刻没了声响。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不要相信,都是假的。”
肖萍冷笑了下:“呵,真的跟假的掺和在一块也变成假的了。”慕菲瞪了她一眼。
慕山看着女儿,轻声说:“小菲,说到底你还年轻。”
“等你经历的多了你就明白了。你和他,那是两个世界的人。非要挤在一块,那是不行的。”
“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傻孩子,什么叫喜欢啊?你那小儿女情长就是喜欢吗?”
慕菲怔住了。
“能过日子,能守着你,那才叫喜欢!他扔了你五年,五年啊!你给他白养了五年儿子!顾坏世如果打官司,慕玉恒马上就得改姓,你信不信。”
“富贵权力一手遮天,到最后,孩子,你什么都留不下啊。”
“……”
慕菲双目无神,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和地的交界处竖立着一排排笔直树木,秋日临近,树木褪去了绿色的外衣,枝丫变成暗灰色的,漫无目的地向外伸展。像滴在地上的一滴水一样,往前方散开。
风吹到脸上,好似夹着细微的小石子在脸捻磨,细微麻木的痛感。
慕菲微微眯着眼睛,凝望远方。
她听到小声的抽泣声,循声望去。
恒恒抽抽搭搭的,小手抱着风车从房子后面走出来,眼睛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慕菲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妈……妈妈。”恒恒伸手要抱抱。
慕菲把他抱了起来,“不哭。怎么了?”
“呜呜我……我摔倒了。”
慕菲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你吓到我了。摔哪里了?还疼吗?”
“妈妈。”
“嗯。”
“为什么,我……我没有爸爸?”
慕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好像要说什么话,但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少问。他很少问这个。
衣领被恒恒攥的很紧,胸口闷的很难受。
留下他的时候怎么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害怕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不敢将恒恒的存在告诉顾长均,因为她怕他无法保护他,像当年他没法子救他自己一样。
慕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大概是每次询问得到的都是沉默,恒恒哭了一会就不哭了,也没问第二遍,只是紧紧地搂着慕菲的脖子,好像他一松手她就消失了。
慕菲注意到恒恒不安的动作,心里酸溜溜的疼,喃喃道:“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自私了。”
“回家吧,好吗?”
“嗯。”
……
慕菲走后,客厅里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慕山端着茶杯,也不喝,就保持这个动作看着对面坐着的肖雪萍。
肖雪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又怎么了?”
“你那眼睛看人的时候好好看行吗?”
肖雪萍懵,“我咋不好好看了?”
“你斜楞着眼看人家干什么?”
“我最近报了个戏曲班,老师说回家多练练,”
慕山气的肝疼,“你!”
“我不跟你犟这个,你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说错啥了?”
慕山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瞪了她一眼,“还说错什么了?”他敲着桌子,一字一句,“‘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这叫什么话啊?”
肖雪萍摊手,“那些不都是你教给我的吗?”
“我教给你……我是让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我让你说把恒恒送走吗?那是我外孙子,我看谁敢带走他!”慕山拔高了声音。
肖雪萍不耐烦了,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多事,以后有什么话要说别找我。在班里唱的好好的被你一个电话就叫来了,让我帮忙劝慕菲,劝完了还说人家说的不好,词还是你教的。”
“坏人都让我做了,你就去做好人吧。”
肖雪萍说完站起来走了。
“你!”慕山气到吹胡子,却也说不出什么话,看看四周,除了楼梯上那个拖后腿的队友,楼下就他自己。
刚才还其乐融融呢,这会什么都没了。
慕山摇头叹息,喝了口茶,自言自语:“我这是图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