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菲去恒恒的儿童房叫他起床，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把闹脾气的他哄起来。

　　无奈今日好像诸事不宜，先是车钥匙找不到了，然后钱包又找不到了。最后终于把一切凑齐全，把恒恒抱上车，将车开往郊外。

　　少见的是活泼的恒恒一路一句话都没说，扒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好不专心。

　　认真的小表情，让慕菲觉得以后要多带他出来玩了。

　　车在郊外的一处小别墅前停下，别墅整体呈灰色，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慕菲下车，解开恒恒的安全带。一阵风吹来，正要扶着妈妈的手跳下来的恒恒头发被吹得打了个旋，眉眼俊秀，睫毛长长。

　　恒恒跳下来后，伸手捋捋头发。

　　慕菲凝视着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音放缓：“好漂亮啊，就，怎么像……”像个小姑娘一样。

　　“你干爸想把你打扮成女孩吗？”慕菲笑着说，想揉揉他的头发，又怕把他发型弄乱惹得他炸毛，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恒恒不断踢着路面，皱着小眉头望着不远处的几排房子。

　　慕菲看出他的不情愿，停下来蹲下身看着他，柔声询问：“你不想来是吗？”

　　恒恒低着小脑袋，点了点。

　　“你自己在车上玩行吗？”

　　“不要。”

　　“……”

　　慕菲眯了眯眼睛，“所以早上的那些事是你干的？”

　　恒恒僵硬了一瞬，点头的幅度很小了。

　　慕菲看着他不开心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小声说：“这次外婆不在家，她出去了。家里就外公一个人。”

　　后妈因为顾……的事情不喜欢她，连带对恒恒也不怎么喜欢。

　　每次来看望父亲都是各种拐弯抹角的讽刺，后来恒恒大一点就能听得懂了，问她为什么爸爸不要他了。

　　这种时候她都是无措的，慢慢的也就尽量挑她不在的时候来这里。

　　慕菲牵着恒恒，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她从8岁时就搬来的地方。

　　灰色的建筑有些年头了，复古的建筑风格。外面的墙壁都掉了色，晒得脱了皮。看样子经不起一点风浪。

　　慕菲想拉开门又停住了，歪头对恒恒说：“你敲门吧。”

　　恒恒看了妈妈一眼，不情愿地伸手，用力拍了拍门。

　　几秒种后，屋里的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

　　门吱吱扭扭的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男子身材高挑，异常瘦弱。面容苍白憔悴，不由让人联想到阴郁破败的荒野之地。凌乱的头发奇长，耳后垂下一缕，耷拉在脖颈间。细看长相还算可以，但是阴暗的气质，和夹杂着血丝的双眼为他减了不少分。

　　他拉着把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慕菲勉强笑了笑，要出口的‘哥哥’硬生生换成了他的名字：“肖容。”

　　“我来看看爸爸，他在家吗？”

　　慕菲头一次紧张到说话磕巴，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

　　这个哥哥就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隐士。

　　肖容是后母嫁过来时带来的孩子，比她大两岁。当时父亲还挺喜欢他的。因为是男孩，加上后母时有时无的要关爱‘妹妹’的引导，小时候肖容没少仗着力气大欺负她。

　　后来两人长大了，因为学校不同，兴趣爱好不同，各种原因加在一起也就渐渐生疏了。

　　童年的那种讨厌和发誓要报仇的心思，长大后只剩下了尴尬。

　　肖容还站在原地，只不过盯着慕菲的目光挪到了恒恒身上。慕菲怕吓到儿子，连忙用身体挡住了视线，再抬起头时，看见肖容已经扭头走了。

　　放在他后口袋的红色风车被把手碰掉，掉在地板上。

　　慕菲瞥了一眼，没说话。倒是恒恒好奇地看看风车，望向正走向楼梯的人，喊了一声：“舅舅。”

　　小嗓音清脆，惹得慕菲眉毛一挑。

　　她有教过恒恒应该叫肖容舅舅，但是因为肖容总板着一张脸，不怎么逗恒恒，来了就上楼回房间。

　　恒恒也就不敢和这个举止有些怪异的舅舅说话，所以两人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肖容的背脊僵了一瞬，没回头，扶着栏杆继续往上走。

　　恒恒抓着慕菲的手抬头，用眼神问妈妈为什么他不回答他。

　　慕菲看着儿子天真的脸，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拿起来吧。”说完走进屋子。

　　屋里还算整洁，进门圆桌摆着一套茶杯，靠桌是一个还在摇晃的空躺椅。靠墙是一排的柜子，书塞在夹缝，干净的花瓶放在中央。

　　四下看不到父亲的影子，慕菲扭头看向恒恒，微笑了下，“叫外公。”

　　恒恒皱着眉头，摆弄着手里的风车，不情愿的喊了一声外公。

　　声如蚊细，连站在他旁边的慕菲挺清楚都费劲。

　　苦笑着刚要说话，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恒恒。”

　　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灰色的鸡毛掸子，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笑意。

　　慕山冲恒恒招手，喊道：“恒宝过来。”

　　慕菲推了推依旧低着小脑袋的恒恒，他抬头看看妈妈，抿着唇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恒恒一把抱住慕山，说：“外公，妈妈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稚声稚气的声音让人心都化了，慕山笑着抱起他，故意用胡子扎他。恒恒拿着风车躲着，从进门焦虑到快哭到现在，终于露出了笑。

　　看着爷孙温馨的一幕，慕菲的眼眶有些酸涩。

　　父亲这一辈子过的很苦，也穷过，也富过。年轻时候和母亲打拼了一个公司，后来公司随着意外去世的母亲散架。

　　八岁那年父亲娶了现在的后母，从那个时候，那个温馨的家就消失了。

　　好在现在长大了，一切都好了。

　　“好了，去外面玩吧，外公跟你妈妈有事情要说。”

　　恒恒扭过头看妈妈。

　　慕菲松开蹙着的眉头，笑了笑点头，“去吧。”

　　“真是老了，连我外孙子都抱不动了。”慕山笑着摇头，揉揉腰坐在茶桌前，拿起茶壶。

　　“爸，你身体还好着呢，别乱说。”

　　慕山只是笑着摇头，显然听惯了这话。

　　红色的风车随着迎面袭来的风转动，恒恒打量着新玩具，脸色缓缓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平静在看见前方的站着的人后消失殆尽，渐渐变成恐惧。

　　前方草地上站着一个壮硕的小男孩，约么八九岁的样子，一身肥肉撑的衣服倍紧，尚且稚嫩的脸上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傲慢和嚣张。

　　他一手拿着黑色弹弓，一手把石头子抛到空中，再接住。

　　抛在空中，再接住……

　　恒恒的视线随着石头移动，紧攥着风车。

　　“说了你别来，还敢来，找死吧你！”小胖子把石头子捏在皮筋里，挤着一只眼睛，瞄着恒恒。

　　一个石头子从耳边飞过。

　　恒恒努力挺了挺胸膛，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我外公的家，我……”

　　“这是我家！”

　　小胖子瞪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石头子，边打边说：“你外公借了我爸爸的钱还不还，还住我家的房子。害的我没有地方玩，你们真不要脸！”

　　伤人的话语和带着劲风的石头子不断在耳边飞过，一块石头子击中恒恒的小腿，火辣的疼痛袭来，小人眼睛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