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未料到她会推开他。
一时松懈之下,倒真让她给推得往后一仰。
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椅背。
他蹙眉看着眼前红眼圈的女人。
“你!”
竺君瞪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郦道安眉间也越蹙越紧。
他有段时间心窝没这么抽痛过了。
这时,司机刚好将车开进天枫苑。
竺君狠狠的望了他一眼,推开车门就往下走。
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跑来得更恰当一些。
像是她身后跟了什么洪水猛兽,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偏她脚踝未能矫正,那一步一趔趄,郦道安在后头看着,既是心痛又得顾着心跳。
他是真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还有许多话噎在喉咙口,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她便跑了。
她似,十分的.....反抗?
郦道安蹙了蹙眉。
在他说那些话时,他明明看到了她眼中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期待。
她应当是喜欢他的。
可为什么,她的反应又是那样的激烈?
将外套丢到了沙发上,郦道安动手,稍稍松了下领带。
想在第一时间上楼的,可还是忍耐了下来。
管家进来,将宴会那传来的消息告知郦道安。
郦道安和竺君离开之后,竺长肃便立即找人将竺筱筱从房顶上弄了下来。
趁着天黑,悄无声息的重新送了进去。
宴会散了之后,竺君和郦道安在一起的消息便散了出去。
沈家也十分上道。
将竺君是沈家大房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加上早前就传出去的,郦家将会和沈家大房联姻。
眼下竺君和郦道安很可能已婚的消息也在上流圈子里传遍了。
郦道安颔首,便算是回了管家。
他仍觉得烦闷不已。
心口持续隐隐作痛。
将袖口往上挽,郦道安眉间蹙得紧,眸色浓得化不开,脸色也是十分难看的。
管家将话传完,便要起身离开。
郦道安喝了口水,把人喊住。
管家便又回过来,在郦道安跟前站定。
“一个女人,明明对你有好感,却又推开你,为什么?”
要说郦道安在生意场上,在与人博弈时,胜券在握,稳稳拿捏住每一个与他对峙的人。
可算是常胜将军。
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在两界都能夺得一席之地的缘由。
可偏偏在感情上,他非但无甚经验,也实在对女人得心思拿捏不准。
他当他和竺君说开了之后,她会高兴。
即便不如其他女人那样喜极而泣,也该是改了跟他相处时的疏冷。
他等着她也和他开诚布公、
不论她和他提什么,他都会温声告诉她,他们既是夫妻,他便会帮她。
只要她想,没什么不能去做的。
但是,她当时那态度。
非但是想要将他推开,明明还想要给他一耳光。
他瞧得分明,她眼里是有恨和怒的。
为什么?
怎么反倒他和她说开了,表明了心意,她更不高兴了?
管家刚才是眼瞧着竺君捂着脸,十分伤怀的模样往楼上跑的。
这时,即便郦道安问得十分含糊,也明白,年轻的主子是因捉摸不透女孩子的心而烦恼了。
管家既觉感叹,却又有些高兴。
他在郦道安身边也有年头,总见着郦道安事事都理智过人。
样样都能办得漂亮。
可有时手段也未免过于理性,而显得残酷了些。
他身边这么多年没个女人,洁身自好没有说不好的意思。
可到底到了这个年纪,反倒是缺了烟火气。
冷冰冰,像是单单为工作为责任付出的机器人一般。
这时听到郦道安问出这话,管家想笑。
又知郦道安的为人。
嘴角忙往下压得平直,垂着视线说道:“大约是,胸臆难纾。”
郦道安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显然并不明白管家这句话什么意思。
管家便道:“竺小姐受了那么多委屈。”
“担惊受怕不说。总在自己觉得有些希望时,又见不到亮光。”
“在她看来,您和她根本不是她能奢望的。”
“老夫人尚且那样待她,您曾经......”
郦道安心往下一沉。
他拉下脸来,打断了管家的话:“谁跟你说和她有关?”
管家噤声。
郦道安喝了声:“出去!”
管家见郦道安脸上似然了些诡异的红,忙垂着头,往外退去。
郦道安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尖。
他往楼上看去。
心口仍止不住的疼。
不必多问,必然是她又偷偷的哭个不停。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楼上去。
房门半掩着。
倒没有听到里边有什么声音。
郦道安越发放轻了脚步。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未在第一时间放下来,先往里看了看。
竟未能瞧见竺君的身影。
脚下步子顿了顿。
便将视线转到了她的小书房。
果然瞧见小书房的门是关着的。
郦道安沉了口气。
他往小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听到里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约莫是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哭声,不想叫人听见,那声音断断续续的。
郦道安站在门口,好一会。
他抬手,先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未能等来里边人的回应。
又敲了一下。
还是未有人来开门。
郦道安便动手,想要开门自己进去。
谁晓得,他手握在门把上旋了两下,竟未能将门打开。
她在里头上了锁。
郦道安原因心口痛而紧皱起来的眉一下往里收,他眉间都快要刻出百道褶痕来了。
深吸口气。
他喊了一声:“竺君。”
又喊了一声:“开门。”
她当真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换做往常,他敲门敲第二次时,她就心里有数,不会再和他对着干。
郦道安脸色十分难看。
像是要发怒似的。
可隔了会儿,他明明心脏还抽搐着,眉间却渐渐舒展开来,薄唇微勾着,露出了一点笑来。
侧身往后退了几步,他未再追着她,要她将门打开。
竺君听到外边没了声响,又等了一会儿,才素着一张带泪的小脸,将门打开一点点。
先往外看了看。
卧室里空荡荡的。
一应都是原来的模样,洗手间的门也半开着,未见郦道安在这。
她从小书房里出来,把摘下来的项链放回去。
看镜子里,哭得花猫似的一张小脸,抿了抿嘴唇,转身要去将礼服换掉。
身后忽冒出来一堵人墙。
竺君躲避不及,撞到了那人怀里。
她裸露双肩被燥热的大手握住。
竺君浑身一颤,便要后退。
纤腰紧跟着遭往下移的掌心一勾一带,她被搂住。
一声喟叹在她发顶散开:“是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