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准备。”
这话是陈述句。
竺君便将手机贴到了细长的脖颈处。
“为什么帮他们?”
“我以为,你该问的第一句是,为什么娶你。”
竺君目光眼睫颤了颤。
重新稳了下来。
她舔了下柔软红润的嘴唇:“和沈家有关。”
郦道安长眉往上掀了掀。
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还有。”
竺君眉间蹙了起来:“还有什么?”
他一只手搭在了身后的靠背上。上半身往前。
渐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即便是坐着,他仍是比她高。
想要居高临下的睇着她说话,显然轻而易举。
便好像此时,她头顶是他沉沉的目光,还有他沉沉的身影。
周边都是他的气息。
在两人对谈时,一方被另外一方完全控制,谈话便极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在人生阅历,与人相处上,竺君显然比不得郦道安。
便在这时落了下风,她恍恍惚惚里有所察觉。
但到底没有那样敏锐。
更想不到怎么破局。
抵在大腿上那只小手紧紧握成了拳,紧绷了身体,咽了口口水,缓解喉间的干燥。
她小小的鼻翼在轻轻翕合着。
郦道安眸光深处那一点光,便像是有萤火虫经过,闪了一闪。
“嗯?”
鼻端溢出的一声追问。
落在竺君耳朵里,恍然似添了点旖旎的味道。
她越发感到束手束脚。
原打定了主意,要跟他把话说清楚,这时,却像是被动的,张了张嘴。
她被他看得招架不住。
半天才道:“你往后一点。”
郦道安便笑。
非但没有往后,反而更往前一点。
他两条长臂,一条往前,指尖在座椅的后背上点了点。
像是人的两条腿,朝着她走进两步。
另外一条胳膊则搭在椅背上。
除了竺君倚靠着的那一点点位置,整节车厢,恍然都在他掌控之中。
竺君呼吸越发有点紧且热起来。
她甚至觉得,这话,都没法再继续下去。
拿在手中的手机也有些颤巍巍,颓然的,要收起来的趋势。
却没想到,指尖上被人一握。
竺君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躲什么?”
“是明知道而不敢说,还是,真不清楚?”
竺君被他一连串逼问,问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向来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段时间以来,总也以为她是有所成长的。
平日里,也常常生出,她是鬼门关都走了一遭的人,实在没什么可怕的念头。
因此,便敢大着胆的给他脸色看。
得罪他。
但现在看来,倒不是她多大胆,真有了勇气和手段,不过是在他眼里的小打小闹。
他既纵着她,便也能不当回事。
可他真要追究,就......
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口水咽下的声音。
郦道安看着近在眼前,那张漂亮的,到底添了点怯意,却还要强撑着的小脸。
有些想笑。
又不得不忍着。
免得他倒是一笑,笑出来算了。
她又要多几重心思,想了不少。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逼近。
竺君脑袋下意识往后要躲。
被他先一步勾住了发丝。
不知是不是因车厢内昏暗,导致他眸色也被晕染得,恍惚柔和不少。
竺君看到他看人总是疏冷几分的眼中,似有脉脉流水的浮动。
“对着旁人倒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到我,总呆头呆脑。”
“沈家在我眼里,倒也没有非用婚姻来交换的地步。”
竺君当下心猛跳了一跳。
她定睛望着他。
越发感到口干舌燥。
那种不该有的猜测再度涌了上来,可是她不敢认的。
望着他的视线也生出了怯意。
长长的眼睫眨动着,便要垂下去。
遮住眸中的颜色。
他原撩拨了她的发丝之后,便停留在她微凉耳珠上的指腹往下。
忽的捏在了她下巴处。
在竺君想要垂下脑袋,避开他逼视目光时,掐紧了。
微微往上一抬。
让她避无可避的,明白无误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郦.....”
她真是被他这一步又一步,掐得有些乱了方寸。
抵在喉间的手机在发颤,却忘了垂下手来。
这时,便听到那“刺啦刺啦”,带了点不甚清晰的杂音中,传出他的姓氏来。
他是真不爱这电流传出的,她的声嗓。
他爱她软糯时喊他的姓,爱她矫怯时、哭求时、气恼时喊的每一声。
与她这个人一样,明明是最带了戒备的,但偏动听得入了心。
郦道安上半身微挺了挺,脸倒是往下垂了些。
薄唇恍惚像是抵在了她额前。
“嗯,我在这。”
他说话时,呼吸就散在她额角,甚至唇都恍惚沾到了她前额。
竺君心揪着,后背像是被人拿什么顶住了,一动都动不得。
手上一松。
她手心里紧抓着,无措时用来给自己添力气的手机被郦道安拿走了。
丢到一旁。
“你这样傻,原不该留着。”
“可你要走,又叫人不快。”
“一个男人非要留住一个女人,竺君,你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婚姻对于你来说,那样不值钱?”
竺君睁大了眼睛里,都是他的模样。
一步步引诱着,势在必得的。
还有一点点,她瞧不见的,掩在沉稳笃定表象底下的,小心翼翼。
她不敢相信。
觉得自己莫不是出现了幻觉,就是在车上睡着了,做了梦。
更更或者,她又误会了。
她对他不如一开始那样分得清楚,再怎么警告自己,总也忍不住幻想。
竺君胸脯高低起伏着,她兀自解释,劝说,想给他说的这番话找出一个正当理由来。
横竖,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我若不想要你,何必费这些心神?”
“够清楚吗?还要我怎么告诉你?”
“这样?”
郦道安说时,侧过脸去。
他薄唇几乎贴到了她已经烧透了的耳朵尖尖上。
那几个字明明很轻,可往里钻,敲在她骨膜上,竺君却觉得脑袋里都是嗡嗡的。
她一动不敢动,唯恐自己听错了。
身体僵硬。
倒像是吓坏了。
可怜的小东西。
郦道安伸出手来,将她往怀里带。
她却浑身一激灵,像是忽然醒了,一只手抵在他肩胛骨,死命往外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