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面无表情的看了孟超一眼。
孟超今晚喝的酒都成了额头上的冷汗,他立马掉转身来,迎着女声的来处跑去。
“你别过来,道安受了伤,我要送他去医院。”
安娜听闻,心急道:“严不严重?你让我看看他。”
孟超更急:“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你先回车上去。”
“那是什么问题?”
安娜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
望着孟超身后,那辆变了形的车,美眸冷凝,气场也瞬时变了。
郦道安手搭在车门上。
相比孟超的心急如焚,他像是根本就不在乎。
手在车门上敲了两下:“下来。”
竺君听到了安娜的声音,她手脚僵硬,浑身都是冷的。
她根本不敢面对安娜。
自欺欺人的以为躲在车上就能万事太平。
可郦道安铁了心要她不好过。
他让她下车,她不得不下。
竺君挣扎着,握着车门的手几次滑落。
使不上力。
孟超还想垂死挣扎。
安娜大步过来,当着郦道安的面,一把将车门拽开。
竺君抬头,对上安娜那恨毒了的目光,她比凌迟还难受。
喉咙堵着,发不出声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阴沟里的灰鼠,无地自容。
安娜压着满腔的怒火,眼皮往下,睇着车上狼狈的竺君:“不打招呼吗,竺君?”
竺君说不出来话。
她脸孔涨得通红,眉眼和脸颊上的血点子映衬得像是粉色桃花里的血玫瑰。
那样一张华丽动人的脸,又纯又欲,没有哪个男人抵得住。
安娜渐渐的压制不住心里的火,她胸脯起伏得明显了起来。
见竺君不肯下车,又不肯出声,便伸出手来,就要把人从车上拽下来。
可她的指尖还未碰到车里的人,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安娜愤怒质问的看向一侧的郦道安。
她快要失控。
郦道安却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你先回去。”
“那你呢?是留在这儿,还是也跟我回去?”
郦道安眉间蹙了起来。
安娜又问:“她呢?她是留在这儿,还是会离开?”
郦道安沉着嗓音喊了一声:“安娜。”
这是他在警告她。
安娜快要哭,却还逼着自己笑。
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可他却为了别的女人在警告她!
“你回答我,你回答了,我就走。”
“孟超!”
郦道安嗓音拔高了几分。
被点到名,惹了祸的孟超不敢躲,怕郦道安秋后算账,自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忙应声过来。
“安娜.......”
孟超想暗示安娜息事宁人,赶紧走人。
安娜却杠上了,一把甩开凑到跟前的孟超,指着车内的竺君,质问郦道安。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和这个下流的东西睡在一块儿?”
“安娜!”
孟超真是急了。
整个上京城,还没人敢这么跟郦道安说话。
他真怕安娜惹急了郦道安。
就在这时,只听车内的竺君出声说:“安娜!”
她从车里钻出来。
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安娜怒火攻心,冲上前给了她一耳光。
竺君半边脸被刮得瞬间肿了起来。
她扶着车身,才能稳住身体。
郦道安想给她难堪,却未想安娜会伤害她。
顿横下脸来,揪住安娜的胳膊,将她往孟超那儿丢。
“把她带走!”
说时,要来看竺君的脸。
竺君避开他的碰触。
她走过去,想扶安娜。
安娜脸上没一点血色,甩开竺君的胳膊,咬牙恨道:“别碰我!肮脏!”
孟超见事发不可收拾,想劝安娜少说两句。
竺君紧握住自己被甩回来的那只手,她笑着说:“的确很脏。”
“我也不想碰。”
郦道安眸色顿时暗得厉害。
“我知道我说一万句对不起都没用,磕头谢罪也没用。”
“死了,我的罪孽也消不了。”
“安娜,我记得我做过什么,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安娜愤怒的吼道。
竺君被问得垂下了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你去死!”
“现在!”
她有多恨,竺君就有多无地自容。
生不如死,大约就是这样。
“孟超你是不是聋了!”
郦道安喝道。
孟超忙将濒临疯狂的安娜控制住,压着人往车上去。
安娜歇斯底里的吼着:“你以为我会稀罕?!”
“为什么世上会有你们这种人!抢别人的未婚夫,你会下地狱!”
孟超方向盘都来不及打,怕安娜开了车门跳下去,急忙拉起油门,把人带走了。
天枫苑的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似还能听到依稀几声残留的夏虫叫。
竺君拖着发冷的身体往里走。
郦道安望着她瘦得可怜的肩背,不由出声:“竺君。”
他想说,让他看看她的脸。
竺君没停下来,她像是没听到,拖在地上的影子渐渐远去。
郦道安有一刹那的后悔,他不该让她下车。
他不该借别人的手来让她难堪。
郦道安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懊悔。
管家识趣得很,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并未出现凑热闹。
郦道安便随着竺君上了楼。
他坐在床沿边上,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手往胸口按了按。
他等着那波阵痛再度袭击他的心脏。
可是,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他等了很久,却未感觉到心痛。
除了胸口闷堵久久散不去,没有半点儿痛觉。
她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哭,他该高兴,郦道安却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焦躁。
不多时,竺君从里出来。
看到他在床沿边上坐着。
她收回视线,将被子掀开,埋进去,闭上了眼睛。
好像刚刚在庭院里经受难堪的那个人和她无关。
郦道安望着她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说不出来的闷堵。
室内的空气似越来越稀薄。
“竺君。”
他又喊了她一声。
了解郦道安的人会知道,他此时是在变相的妥协。
可竺君并不了解他。
她也不愿再去了解他。
她沉默着将脸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
郦道安难得未因为她这样爱答不理找她麻烦。
他吐了口气,点了支烟,来到了阳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