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下地狱!”
安娜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
竺君紧闭着发热的双眼,硬生生咽下发苦的泪。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早就在地狱里了。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阳台那传来声音。
紧接着,床的一侧陷了下去。
郦道安伸手要来搂她。
竺君避开了。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郦道安起身,坐在一旁。
她不愿接受他给的台阶,那好,他也不必再顾及她的脸面。
郦道安低喝了声:“起来!”
背对着他的人先没动,隔了一会儿,被子从她身上落下,她坐起身。
像是没什么感情的木偶。
“闹什么?”
他下意识又想要抽烟,瞥了一眼床头柜,收了回来。
郦道安太阳穴跳得厉害。
竺君声音很轻,也没有起伏:“郦先生误会了。”
他抬手,指腹在太阳穴的位置用力按着,低了嗓音:“我没想到她会动手。”
他以为,她和他闹脾气,是为安娜打了她。
竺君闭了下眼睛:“安娜小姐没错。”
郦道安当她是在说气话:“你不该护着那些人!”
“我要没来,你就成了嫌疑人!”
“我很感谢郦先生的维护,明天回来我就去警察局接受调查。”
她没有一句话说得能听。
郦道安的暴脾气已快遏制不住。
他看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不满意。
他自以为已足够容忍她。
“竺君!”
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
郦道安怒道:“你今天要不说清楚,明天就给我待在天枫苑,哪儿都不准去!”
竺行宇的换心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他之前答应了她去看竺行宇的。
竺君被逼到了极点。
她脸色紫涨,眼眶充血,用力的握着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她喘着气。
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郦道安。
郦道安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恨意。
“除了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
“出尔反尔,郦道安,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反悔!”
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
即便已压抑到了极点,可她偏生不肯掉一滴泪,就那么定定的,满怀恨意的望着他。
郦道安被那双发亮的眼睛看得心中一刺。
他心尖上被蜜蜂的尾后针扎了一下似的。
倒抽了口气。
铁青着脸,郦道安反问:“你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
“竺君,别把旁人的好当理所应得。”
“好?是啊,我感谢郦先生帮我救了大姐,感谢郦先生安排了我弟弟的手术。”
“我把这个人,这条命都拿来谢你了,郦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她脸上带笑,那一把温柔软糯的嗓音,阴阳怪气起来,也能活活把人气死。
郦道安把盖在膝上的被子陡的掀掉,勃然大怒的瞪着坐在床上的女人。
他恨不能掐住她那嫩柳条一样的脖子。
“好好说话!”
“我觉得我说得挺好,你哪儿不爱听?”
“竺君!”
郦道安真的快要气炸了。
“反了你了!”
他两手掐腰,在原地反复踱了两步。
气到瞪着眼睛,指着竺君:“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您怎么会拿我没办法?您明天能不让我去看我弟弟,还能断了他的手术!”
“我爸还在里边,您还能找人对付他!”
“我不敢惹您生气。”
郦道安被她噎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他是真小看了她,平时不声不响,连个囫囵话都说不清楚,到点儿,把他架在火上还能添柴。
他要真是那种人,他成什么了?
上京城郦家大少,为报复个女人,对她家里的人下手,他和街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这刀子是她双手递过来的,却不是用来扎她的,是用来扎他的。
郦道安气到头发晕。
她现在是不逮住他心脏发力,对准他别的了。
微阖眼,深提了两口气。
虽气得喘大气,郦道安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除了脸色越发清冷,眸色越发暗沉。
他睇着竺君道:“这么能说的一张嘴,好,你试试,警察会不会相信你。”
“你当那两个人是真的死了?”
郦道安冷哼一声:“也不必非得从你嘴里说出来,谁对那两个人动的手?”
“谁把李成柏带走了?真当你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他每说一句话,竺君的慌张就多一层。
待他说到最后一句,竺君气都多喘了两声。
她惊愕的看向郦道安。
见他视线射过来,忙要别开头。
下巴被郦道安给捏住。
他半弯着腰,眯眼盯住她:“竺敏妍。”
不是问她,是他肯定的陈述。
竺君想要掩饰,可眼见着他眸光里溢出嘲讽,她知道自己再多隐瞒都无济于事了。
是竺敏妍。
将李成柏带走的人是竺敏妍,开枪打伤了那两个男人的也是竺敏妍。
她为让竺敏妍和李成柏走得更远,坚持到了现在,还是被郦道安一眼看破了。
“不说话了?”
“刚才的牙尖嘴利呢?”
竺君紧抿着嘴唇,她的眼睫在不停的颤抖。
“他们逃不掉。”
郦道安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竺君看着男人挺括的背影,她心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搅弄着,挣扎煎熬。
“郦道安!”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说!”
郦道安背对着她,未立即回头。
“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让他们抓住我大姐和李先生。”
郦道安手转过身来,睥睨着她:“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竺君狠狠打了个激灵。
“你不答应,我什么都不会说。”
“好,但竺君,我提醒你,谋杀这种事,有一回,就有第二回。”
竺君脸上瞬间没有半点血气,她绝望的抬头看向郦道安。
那一瞬间,郦道安有些许心软。
“他们想要杀了李成柏,我大姐是为了救李先生!”
竺君嗓音在发颤:“她说找到证据之后就会回来。”
她喃喃着重复:“他们不是逃。”
“找到什么证据?”
她看向他望过来的眼睛,似在挣扎。
“你可以不说。”
见他又要走。
竺君咬牙,终于垂下了头:“李成柏、玛格丽特,他们兄妹跟我大姐被冤枉的案子有关。”
“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
“我姐说,李成柏可能知道当初调换了她行李箱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