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
看竺君脸白得和张白纸似的,阿姨轻声安慰。
“是我。”
她喃喃。
久未攀升而来的罪恶感突然袭来,洪水般将她淹没。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阿姨的手。
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浑身都在颤抖。
阿姨看着真是心疼,又没再说些什么来宽她的心。
书房里。
郦道安沉着脸,看向喝得脸颊透红的孟超。
忽的转身,拿了书桌上养竹子的半瓶水,劈手泼到孟超脸上。
孟超打了个激灵。
郦道安问:“醒了?”
“没醒,我再帮帮你。”
孟超满头满脸湿淋淋的,十分狼狈。
他晃了晃脑袋上的水珠,看向郦道安。
“是我喝多了。”
“稍后去给她道歉。”
“郦道安.......”
“你是男人,迁怒女人,算什么东西!”
孟超脸孔涨得,和发肿似的。
半晌,才勉强道:“好,我答应。”
郦道安才道:“说吧,怎么回事。”
孟超才道:“安娜觉得一直住在你家不好。”
“她回去找她父亲商量,想搬回去,谁知,两人起了冲突。”
“她一气之下,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听到这,郦道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毫不掩饰的嘲讽:“自杀?”
“还是为了我。”
最后那半句声音轻得,像是迎面成了一道风,扇到了孟超的脸上来。
孟超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挣扎着,道:“她是怕让你为难。”
“她是怕不够为难我。”
孟超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郦道安手指着孟超,点了点:“她跟你说了什么,我不必问你。”
“可孟超,我自认没什么过人之处,还不值得她为我要死要活。”
“她的目的究竟在哪里,你是真看不清楚。”
“还是被女人蒙蔽了双眼?”
孟超深吸了口气。
他脸色难看。
“医院和国外有个项目将要合作。”
“你也过去吧。”
孟超没说话。
郦道安便盯着他。
“她没有坏心。”
“道安,一个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子,陡然遭遇家变。”
“原在她心里多少算圆满的家庭,却突然多了个弟弟。”
“父亲变了模样,家里多了外人,长辈留下的产业遭人狙击。”
“她不容易。”
郦道安眸色有些变化。
他心有些疼。
她在外定是又掉眼泪了。
便越过孟超往外走。
孟超忙道:“道安!”
郦道安忍着心窝的疼,瞥了他一眼:“只要她不踏上那条线,不会有人她计较。”
孟超知道,这是郦道安最后的底线。
点了点头:“多谢。”
“不必。”
郦道安说时,人往外走。
孟超也跟着出去。
竺君还在客厅里。
那样长又宽的沙发,只她一道小小的背影。
光影错落照在她身上,显得她那么瘦弱,孤零零的。
郦道安看了孟超一眼。
孟超沉了沉气,他往竺君那儿走去。
听到声音,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和受了惊吓似的。
立马站了起来。
她先看到了郦道安,飞快抬手,擦掉了脸上残留的一点泪痕。
她小脸生白,那红肿的眼睛,被衬得越发明显。
孟超闻到自己呼吸时,呼出来的酒气。
想到自己刚才借酒装疯,故意对竺君发难。
多少是真心带了点愧疚的。
“抱歉,我今晚喝得有点多。”
竺君忙摇了摇头,她往孟超这儿走过来一点。
嗓音是哑的,也是发紧的。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块儿,她并未因孟超的道歉,能放松下来。
“你刚才说安娜小姐.......她现在怎么样?”
“我,我能不能去看她?”
“我只远远的看一眼,她没事我就走。”
她说得小心翼翼。
看孟超的眼神也是忐忑不安。
孟超看她这紧张、不安的模样,也生了无措。
“好了,走吧。”
郦道安上前来,手搭到竺君肩上,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看着孟超道。
孟超颔首,便转身往门外去。
竺君不由的想要跟上前去。
她才动,搭在肩上的大手微收。
她人被定在原地。
“想跟他走?”
他低头看她。
竺君忙摇头。
泪汪汪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泪珠。
郦道安食指点在她眼尾。
竺君忙提了口气:“我......”
“又哭。”
他顺着她说道。
竺君垂下眼帘,小脸木然。
“好了,不跟你计较。”
郦道安食指和拇指捏着她下巴晃了晃。
揽着竺君往餐桌边去。
“他喝了酒发酒疯,你也跟着他一块疯。”
“哪来那么多自杀。”
手在竺君肩膀上按着,把人安到餐桌边的座椅上。
竺君闻言,忙抬起头来,越过身后的座椅靠背看他。
他双手按着她的肩,微微弯下腰来。
视线迎着她迟疑、未安的目光:“没听到他刚和你道歉?”
“还要我解释?”
她柔软的小手握住了他放在她肩上的指尖。
郦道安能感觉得到那用力的小手背后泄露的,紧张。
“所以,安娜小姐没有自杀,她没事,对吗?”
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长大的女孩,突逢家变,周边一切都变了样......
她有多不容易?
他从未想过。
他只想,他要什么。
郦道安反过来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揉了揉粉嫩的指尖。
“吃饭。”
他尽可以在这件事上再多给她一点点信息。
让她多安一点点心。
可明知道她内心的挣扎。
要让他说出那些肉麻的话来.......郦道安牙龈发酸。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竺君一眼。
她显是失望的。
也许不如方才那样惶恐不安,可终究心还是未落到实处。
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郦道安轻咳了一声。
她抬头往他这儿看过来。
“竺君。”
他很正式的喊她。
随即又咳了一声,把装着糯米团子的小碟子,放到了她跟前。
下巴微抬了抬。
这就算是他哄了她了。
竺君看到糯米团子,眼睫低低的垂着。
人在难过时,总会轻易的被勾起对家人的怀念。
她想家了,想妈妈,想爸爸,想大姐......眼窝又有些浅。
忙眨了眨眼。
她低应了一声:“谢谢。”
夹了个糯米团子,埋头细细的嚼着,明明是香甜的口味,却在今天失去了往日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