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丢,郦道安并未松开手。
竺君趔趄着,往一旁的椅子上撞。
郦道安手上稍加了点力,将她拎着,免了她摔倒在地。
竺君喘着气。
双手扶在椅子上,一时说不上话来。
郦道安黑着脸。
她仰头朝他看去。
他收回视线,脚跟往后。
竺君忙爬起来,便要上前去。
门被甩上。
她撞了一鼻子灰,又急又慌的站在门口。
抬手要敲的,又投鼠忌器。
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
警察局里的人往她这边看,却也没人过来。
竺君哽咽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脑袋里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打着转,每一个都让她感到绝望。
她绝不相信自己的姐姐会下狠手杀人。
可她又没有证据替敏妍证明。
她该怎么办。
方明以为郦道安会跟脚出去。
却没想到郦道安竟回踅了身来。
他正要往外走的脚步便停下,望向郦道安。
“道安兄弟。”
“在疗养院,你还未拿到这些证据。”
“从疗养院回到这里,前后不过一个半小时,你的人调查得倒是快。”
方明皱眉:“你是怀疑我的人?”
“陈局在龙城揪出的几个小子,并未拿到有用的证供。”
“这条线埋得既深又广,你以为,上京城有多干净?”
方明当然清楚上京城早不干净。
否则,以谭业这样的出身,上京城的那个圈子,怎么就会容纳得了他。
近来要不是郦道安借着收购安氏,挡住了谭业项目的开发,他真要成上京城最热的人物。
他在上京城的结交圈子,还要更深一筹。
可方明不以为,这和竺敏妍眼下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正是上京城不干净,哪怕竺敏妍现在是秦言的人,哪怕她是竺君的姐姐。”
方明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我也绝不可能放人!”
郦道安沉着脸望着他。
方明也同样肃着脸,回望郦道安。
须臾。
郦道安摇了摇头:“我不反对你抓人。”
方明牛眼一瞪。
随即露出喜色:“我就知道道安兄弟你的为人最是正义!”
他这马屁拍得委实不怎么样,郦道安没什么意味的哼了一声。
他说道:“但证据链不足是事实。”
方明脸上变化跟不上郦道安。
他脸孔有点抽搐。
郦道安道:“酒店监控系统已在恢复中。”
“明后天我会让人送过来。”
他说时,便转身要走。
方明不由往前走:“道安兄弟。”
他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郦道安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瞥见外边立即便起身的竺君,方明想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他是有点不忍的。
相比当事人竺敏妍,竺君的状态显然更糟糕。
郦道安看着面前红着眼眶,鼻尖也发红的女人。
他收回视线,越过她往外走。
竺君极快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一只袖子。
郦道安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那细致的指尖上。
冷冷的。
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刀。
竺君指尖被冻得麻木。
她紧了紧握着郦道安袖子的手指。
虽害怕,却更坚持。
郦道安往外走。
她抓着他的袖子,急跟上他的脚步。
郦道安人高腿长,走得又很快。
全没有要等身后人的意思。
竺君几乎小跑跟着,可还是趔趔趄趄的,几次险些绊倒。
到了门外,他在车前停下来。
竺君喘着气,脸颊染着红。
她水雾雾的眼睛望着他,不必说一个字,郦道安便能读懂她心里所想。
他瞥了一眼,她仍旧抓着他袖子的手:“松开。”
竺君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郦道安往后站,身体离车门不过毫厘。
他睇着她:“竺敏妍有嫌疑。”
她张嘴要解释。
“她无法自证清白。”
“胡搅蛮缠没用。”
竺君的脸红了又红。
她声音是哑的:“我姐不会杀人。”
她说得肯定。
可也无措。
郦道安看着她:“竺君。”
他忽然喊了她一声。
她仰起头来看他。
即便经过这么多事,她的眼睛里,始终是清澈的。
郦道安定了定神。
“我不会因为你,让方明网开一面。”
“感情可以包容,但不能颠倒黑白。”
竺君并未将他前几句话听进去,只听到“不能颠倒黑白”。
她涨红的脸一下刷白。
脸色十分的难看。
抓着郦道安袖子的手慢慢松开。
她垂下眼,往后退了一步。
看她垂着脑袋,无助又无措的样子,郦道安再说不出会令她难堪的话来。
“事情未到不可转圜的余地。”
竺君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耽误您了,郦先生。”
她往后退。
郦道安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的态度,他是不满的。
刚才想着能求到他,便眼巴巴的跟着,拽着不松手。
这时见无利可图,就要走?
她还真是......
郦道安抿紧了薄唇,想掉头就走。
谁非得顾着谁?
手都握到了车门把上,睇着车窗里反出来的,女孩儿的身影。
郦道安将才刚拉开一条缝隙的门,又撞了回去。
她上回的账,他还未和她算。
他回过身来,沉着嗓子:“上车!”
竺君脑子里混沌沌的。
她在想,她该去找谁,她该怎么做,才能替竺敏妍证明清白。
被郦道安忽然喝了一声。
她茫然的朝他看去。
整个人呆呆的。
郦道安过来握住她细得跟折柳似的手腕,拉开车门,将人送进去。
随即把门关上。
竺君急喊了一声“郦道安”。
郦道安凝眸睇了她一眼。
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发急,被动的叫郦道安扣上了安全带,她想离开,又不敢起身。
郦道安坐进驾驶座。
他看了眼身侧苍白着小脸,三魂丢了七魄似的小女人。
郦道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眸色渐深,神色如漆墨一般。
她是真没有心。
谁在她眼里都很重要。
独独他这个......
郦道安强咽下口气。
心口突然抽痛。
他脚下刹车险遭了殃。
车子略略别了一下,偏了方向。
郦道安握紧方向盘,忙将车身正了回来。
他用力提了口气。
无可奈何的朝着窗外吐了口气。
方向盘骤转了半圈,将车靠边急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