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郦道安疼得,脸都青了。
他抽出了烟盒来,倒了一支烟在指间。
视线从那镜子里睇着竺君。
她实在难过。
因竺敏妍的事,难过。
也因他难过。
他不知道她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以为他对她不一样了。
以为他......可他的态度,又让她生出了怀疑。
她没有安全感。
对两人的关系原就是没有任何期望的。
偏偏他给了她指望,又将她晾在冰水里。
竺君哭起来没边,郦道安指间的烟燃了一半,他突然推开车门。
把烟丢了出去。
沙哑着嗓音:“哭够了?”
竺君噎着,打了个嗝。
她垂着眼皮,眼泪还在往下掉。
没吭声。
郦道安修长的手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嗓音越发的清冷。
“你当我的脾气很好是不是?”
竺君紧咬着下唇。
不是她想哭的。
可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她能有什么办法?
况且,她难道就不能哭吗?
因为他不喜欢,她就不能哭吗?
她脾气上来,细声细气的反驳:“我知道你脾气不好。”
说时,还拿手擦了擦眼泪。
那无用却又硬气的模样,真是惹笑了郦道安。
他抬手,在心口位置用力按了两下。
这才别过脸来,深沉的眼眸睇着她。
“你自然知道,我浑身上下几颗痣,你也知道。”
竺君愣了愣。
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黄腔。
她又羞又窘迫,更觉几分难堪。
笨嘴拙舌的,小脸憋得通红,竟也没能找出一个字来。
只拿那双羞愤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好像光瞪着他,就能反抗成功似的。
郦道安原还一肚子火,被她那双奶猫一样毫无杀伤力,偏还要装凶狠的眼睛瞪着。
那股气突然消失了。
他伸出手来,在她脸上捏了捏。
女人虽瘦,脸颊上还有点肉,捏起来手感好得很。
她不乐意的把小脸别到一边。
眼睛也别开。
郦道安哼了一声:“你硬气,以为竺敏妍傍上秦言,就能翻身了?”
“你看着,秦言能不能把她弄出来。”
竺君浑身一哆嗦。
她错愕的望着郦道安。
郦道安手往上抬,遮了下她透射过来的视线。
“别那么看着我,我没说要让她在里边不好过。”
“郦道安!”
他明明说的是一句真话,但落在竺君的耳朵边,却和威胁没有区别。
更何况,刚才他明明能开口让方明别抓竺敏妍,可他松口了。
又是他带着他们姐妹俩来的警察局。
竺君心急慌忙,失去了判断力,一股儿脑将焦点集中到了郦道安身上。
郦道安看着她那心急谴责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
蹙起眉来:“什么意思?”
竺君伸手要去开车门,手指抓了几下,没能将门推开。
她喘着气,发现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还绑着,空出一只手来,将安全带松开。
再伸手去推门。
郦道安一把握住那即将推开车门的小手。
把人搂着,揪了回来。
“说话!”
竺君被他困在车门和座椅之间。
耳朵边轻微的一声响,他将车门锁上了。
没处可逃,她噎着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眼瞪着他。
“你别威胁我!”
“我......”
“你怎么样?”
他紧跟着接了一句,绷紧了脸孔,五官都染了怒意。
不是因她这要造反的态度,而是她在质疑他的为人。
是谁说会信任他的?
她这个骗子!
竺君舔了舔嘴唇,看出他在暴怒边缘。
她和他相处这么久,知道在这种时候,示弱是最好的收场方式。
可是......她犯起了倔。
这会儿,竺君的脑子其实也清楚起来,明白自己刚刚将这一连串事都怪到郦道安身上不对。
朱碧丽坠楼这件事,竺敏妍牵扯到巧合实在太多。
被收押,是必然的事。
但,她对郦道安是存了点余怨的。
她怨他和她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怨他让她动摇。
令她恐惧、不安。
“说!”
郦道安冷着嗓音,低喝。
他黑着脸,眸子也是冷飕飕的。
模样越发的冷峻可怕。
竺君被他喝得那点可怜的倔强被害怕摇晃得颤颤巍巍。
她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里往下淌。
她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郦道安抓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她听到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声。
他虽凶,虽嘴巴坏,却从不轻易说脏话。
竺君瞪大了眼睛,眼睫颤巍巍的,眨了眨。
郦道安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
一脸害怕又逞强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挂着惊异跟迟疑,清亮的眸子铺着一层亮晶晶的水雾。
长而卷的睫毛只稍稍一颤,豆大的珍珠就从眼眶,顺着光致的脸颊往下淌。
可怜又可爱,乖巧又倔强。
他心脏疼得厉害。
又奇异的发不出那团火来。
有气没处发,又憋又闷。
看着那张脸,又有点儿消气。
古怪的两种情绪存在于他一人身上。
郦道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弄得精神分裂了。
他又咒骂了一声,松开竺君。
从烟盒里重新抽了一支烟出来,泄愤似的,叼在嘴里咬着。
颀长的身子往一侧倚着,靠在车门边上。
竺君看出来他态度有变,不似刚才那样踩在发怒边缘。
便伸出手指,又要勾着车门把手,想下车。
才拽了一下。
沉寂的车厢内便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竺君愣了愣。
忽听到身侧男人发出轻笑。
“傻子。”
她扭头要看他。
脑袋被一只大手罩住。
竺君被按得,脑袋往下低了低。
缩了缩脖子。
那只大手在她发顶用力的揉了两下。
和惩罚似的。
竺君伸手去抓按在她脑袋上的那只大手。
无奈只能抓到对方的手腕。
男人看着不胖,手臂肌肉却不少。
竺君一只手,也未能抓住他的小臂,她想使力往下拽一拽。
还没发上力,手被人抓住,握进了掌心。
她又喊他:“郦道安!”
她以为咬牙切齿,郦道安耳朵里听着,却和小奶猫哼哼似的。
他低下头来,对上竺君寻他脸孔的视线。
薄唇往上提,眉眼间有几分嘲弄:“哎。”
好不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