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是从前,不过是让她喝一碗甜汤的事,不必他多说,一个眼神。
哪怕她实在喝不下,也会往嘴里灌。
但现在.....竺君生出些叛逆又厌烦的情绪。
她不想顺着任何人。
郦道安搂着她的那条胳膊未撤走。
在她意识到自己将他惹毛之后,想要起身时,反将胳膊往她纤细的肩膀上一压。
便将人又给重重按了回去。
她侧过脸来看他。
郦道安第一次发觉,她这张娇俏明丽的小脸,也有这样冷艳的时候。
室外的光透过窗棂,散成莹莹的七彩,落在她脸颊上。
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引带着蒙上一层雾蒙蒙的金色。
冷艳到瑰丽。
却又透着一点还未透开的孩子气。
郦道安按着她肩膀的手,食指指尖,在她耳梢处的细嫩肌肤上轻抚了抚。
他刚从浴室出来,虽换了衣服,指尖上似还残留着一点点因水汽而存在的凉意。
竺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有点惊愕的瞪圆了眼睛看他。
郦道安唇角往上弯,可想到什么,又压了下来。
他将脑袋靠到了她肩膀上。
头发比胡子还扎人,刺得竺君脖颈处的肌肤有些刺疼,又有些痒。
她往旁边避了避。
可他压着她后颈和肩膀的那条手臂简直像是压住了她命运的咽喉般。
竺君动了动,徒劳无功。
她拧紧了眉,梗着脖子。
“心情不好,也要吃东西。”
“别发脾气。”
他嗓音低哑。
应是长时间未休息的缘故。
说时,郦道安重新舀了一勺汤,递到了竺君的唇边。
他黑漆漆的眸子睇着她,看似耐性十足,颇有些热情蜜意在其间。
竺君却知道他有多强势。
她不喝,今天过不去。
可她确实不想喝。
和他犟,没什么好下场,竺君心知肚明。
但今天,她想犟一回。
抿着嘴唇,她避开郦道安的视线,别开脸。
她没法说话,沉默的态度,却足够表达她的意思。
郦道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去,勾着竺君脖子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
而后,靠坐在一边,半倚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就那么,静静的望着竺君。
竺君先还能受着,慢慢的,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眼睫微抬。
目光落在那碗甜汤上。
竺君坐起身,从沙发上下来,屈膝,将那碗甜汤送到了郦道安面前。
她抬起头看他。
斜刺刺洒下来的阳光悉数落到她眼中。
郦道安眯了眯眼睛。
他没动,也没要接她手上那只碗的意思。
两人被罩在从斜上方的窗棂投射进来的光线里,彼此五官都被蒙着一层晕开的光。
哪怕是面对,也不能将对方的模样看得足够清楚。
竺君轻轻的吐了口气。
她要将碗放回去。
细腕被握住。
郦道安迎着她愕然的视线,将那碗甜汤接了过去。
他眼睛不眨,锁着对面有些怔忪的女孩,薄唇贴上瓷碗的边沿。
喉结滚动。
很快就将甜汤喝了干净。
竺君心脏缩了缩。
她借着要把碗拿走,想离开这。
郦道安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坐下。”
口腔里都是甜津津的滋味,连带着嗓子眼都似卡着一块糖。
他不爱吃甜,始终未变。
竺君看着空了的碗,又看了看他圈子自己手腕的长指。
坐了回去。
“你弟弟的事,该告诉你父亲。”
竺君正要把碗放回去,闻言,她手上一滑,碗底颠着,打了好几个圈,堪堪立住。
哐当哐当的声响,不知敲得谁心头急颤。
她脸上原就没多少血色,这时更显得难看。
郦道安看她如惊弓之鸟,眉间微蹙。
“如果你不想去.......”
她忽的抬起头来,张嘴说话。
“想去”两个字应是被她重重说出来的。
此时,却只看到她嘴唇阖动,有微弱的气音,却听不到那两个字的声音。
她眼底浮上灰败。
望着郦道安的目光似被投了一粒石子的湖面,有浅浅的涟漪在晃动。
郦道安舌尖在仍发着甜味的齿关舔了舔。
他拉了她的手:“想去,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你父亲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又是这幅样子。”
郦道安未将话说尽。
看她脸色,也知足够了。
他带着她去厨房。
阿姨正在厨房剥新鲜的栗子。
看到郦道安带着竺君过来,忙站起来,洗了洗手:“先生,竺小姐。”
郦道安颔首,示意她先出去。
阿姨点头,退到了外边。
郦道安将阿姨刚才坐着剥栗子的小凳子勾到竺君跟前。
“坐下。”
竺君看着那小马扎。
她要是坐下,就像个孩子似的,得把脖子仰直了,才能看着他说话了。
郦道安两手按在她双肩上,视线微微往下垂。
与她平视。
“坐好了等,乖一点。”
他说时,眼神示意,让竺君坐下。
竺君皱了皱眉。
见他盯着自己不放。
她还是坐到了小马扎上。
想瞧瞧他到底想做什么。
郦道安见她坐好了,乖乖的两只小手还放在膝盖上,眼底也多了几分柔和。
转过身去,边将袖子往上卷。
他刚洗完澡出来,穿的是家居服。
站在厨房里倒也不算违和。
但是......他拿起了一块鸡胸肉?!
竺君眼睛都睁大了。
意识到郦道安要做什么,她心脏都跳得快了好多。
有话堆在喉咙口想说,偏偏发不出声。
郦道安袖子挽着的那半截小臂肌肉微微鼓动,他将鸡胸肉敲松。
撒上胡椒。
又拿了胡萝卜和半块黄油,一小袋蘑菇,还有一小瓶淡奶油。
起火,橄榄油倒入锅中,将芦笋煎熟,而后放入鸡胸肉。
竺君望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每一个步骤有条不紊,且显出几分优雅。
她心下暗叹。
实在是没想到他厨艺竟也很不错。
他看着一点不像会是下厨的人。
竺君以为,在他眼里,进厨房应是件十分浪费时间的事。
他那样忙。
就在她分神时,他的奶油蘑菇浓汤也行进过半。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左右。
竺君看着他将菜装盘,放到料理台上。
而后转过脸来,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过来。
竺君坐着不动,她一是还未回神,另外,脚有点麻。
但在郦道安眼中,她显然又是在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