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见他眉间蹙起,立马想解释。
可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锯了个嘴的葫芦,发不出声。
她紧张的望着他。
所幸郦道安能一眼看懂。
将人从小马扎上拉起来。
竺君双腿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觉得好些。
鼻端有食物的香气。
也是怪,她刚才是真的没食欲。
甜汤是她很喜欢的食物,但刚才,她也是真的不想吃。
这会儿,闻着奶油浓汤的香味,她又有点饿了。
竺君小脸微微皱着。
心里有些拧巴。
郦道安已替她将鸡胸肉都切好了,这时,便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且不说她现在是真的饿了。
就算不是,郦道安为她下厨,竺君觉得,自己也不得不将这些东西吃掉。
她骨子里对他还是存着敬畏。
尝了口香煎鸡胸肉。
口味很清淡,鸡胸肉一点也不柴。
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样清淡的食物,倒容易入口。
又喝了口奶油蘑菇浓汤。
咸鲜香浓。
将食欲进一步打开。
竺君的味蕾在慢慢苏醒。
郦道安非但会下厨,厨艺竟这样好。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郦道安似并不怎么在意她怎么看她,只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吃。
竺君舔了舔唇角上残留的汤汁,她脸颊有点红。
好像自己刚才不喝甜汤,就是为了作弄得他不得不下厨来哄她似的。
她当真没那么想,只是......
眼下也没很难解释。
竺君又喝了口汤。
低落的情绪,因他的这番行动,奇怪的,竟舒缓了不少。
竺君吃了三块鸡胸肉,喝了一小半的奶油蘑菇浓汤,再吃不下了。
她抬头朝郦道安看去。
眼眶有些湿漉漉的。
令人不由想到路边小猫儿那湿漉漉的圆眼睛。
郦道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她的餐具,将剩下的鸡胸肉和奶油蘑菇浓汤挪到了自己跟前。
看他将自己吃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竺君既感惊讶,又觉得羞臊。
他是极爱干净的人,怎么能吃她剩下的东西?
她别开眼睛,佯装看向别处。
心思被转移,情绪也得到了暂时的松弛。
吃完饭,孟超过来,替竺君做全身检查。
她包里还有两包药,是白梨给她放的。
让她每隔两天,喝上一包。
孟超看过竺君的脚踝,又看了那两包药。
便往郦道安脸上看了看。
郦道安示意他说话。
孟超才道:“万物讲究相生相克,不管是人为研究还是天然存在。”
“你身体里的毒的确得到了缓解,但很难清除,你骨骼的变形,是其中一种表现。”
“咽喉无法发声,也一样。”
“拿两包药的成分需要进一步研究,但是就我的观察来看。”
孟超沉吟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道:“你目前的情况只是得到了克制,而不是根治。”
竺君面色淡淡的。
她似乎对自己是生是死,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郦道安拧眉,看了她一眼。
“你没有办法?”
孟超眉目紧锁起来,他摇了摇头。
“当时的情况,并不只是一种药剂,她身上此时混杂了两种药剂。”
“再加上试验,已产生了变化。”
“想要彻底根除,除非从一开始研究就跟进,能得到及时的数据跟结果反馈。”
而这,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不是短短几天,几十天,几个月能完成的。
所以,想要治愈竺君,要么让谭业拿出所有实验数据,要么,跟齐峘合作。
孟超将情况告知后,便离开了天枫苑。
郦道安站在阳台上抽烟。
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
否则齐峘不会那样胸有成竹的找到他跟前来。
但......掐灭了烟火,他在阳台上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进房间。
竺君在她的小书房里翻看着什么。
她未将门关上,电脑屏幕的光反照在她身上。
室内只开了一小盏昏黄的人。
她被那两导光夹杂在中间,与月光下颤巍巍的树梢孤蝶似的。
郦道安没走过去,他拿了本书,靠在床边上翻看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竺君从小书房里出来。
看到郦道安靠坐在床边,她有些惊讶。
视线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随即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里传来些微水声,郦道安手上拿着书,视线却落在她小书房的门板上。
竺君出来时,郦道安已侧躺着,阖上了眼睛。
她悄悄的吐了口气。
绕到另外一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躺下去。
她一只手压着睡衣下摆,才刚睡好。
横斜着搭过来一条胳膊。
把她吓了一跳。
竺君上半身条件反射的要弹起,又被压了回去。
郦道安的呼吸就在她左侧耳廓、脖颈之间。
灼得她忍不住想退缩。
郦道安掌心在她腹部收着劲,往回搂了搂:“别乱动。”
她果然不敢乱动。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让人心律不齐。
好长一会功夫。
长得,竺君以为身后的人已睡着了。
郦道安忽哑着嗓子再度开口:“我们结婚。”
她身子都僵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他将她掰折了过去。
眼睛睁开。
房间里的灯早熄了。
可两人离得这样近,他眼底的,黑暗背后迸射出来的光,还是落到了她视线深处。
竺君心跳得极快。
快得她似乎将要窒息。
“明天去见过你父亲,我们就去民政局。”
“我约了时间。”
竺君被他搂在两条胳膊挪了挪,双手握到了一起。
指尖戳进虎口。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还未觉察出痛,倒被他先将手握住了。
“想掐,就掐我。”
竺君眼底有水光在浮动。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我说过,我会和沈家大房的女儿联姻。”
“竺君,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白。”
竺君垂下眼。
她该有什么反应?高兴?兴奋?欣喜若狂?
都没有。
他竟和她求婚,她曾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一句真正的承诺,永远见不得光。
可现在,他要她嫁给他。
在她刚失去弟弟,刚得知沈家的阴谋,郦家下一步可能的筹谋之后。
竺君嘴唇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
她觉得有点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