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脚步一顿。
对面的女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先停了一停,很快,再度朝着郦道安来。
郦道安面色算不上好看。
绷紧的脸孔,显得过分严肃。
夏侯琳想到自己前天在郦家老宅的模样,也觉面上无光。
回去之后,她和自己父亲聊了很久。
夏侯琳才知道,这么多年,果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非但是郦道安对她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在她回去的路上,郦老爷子也与自己父亲打过电话。
表示,郦家绝无与夏侯家联姻的意愿。
而她的父亲,更加不会同意。
她父亲告诉她,假如她一定要嫁给郦道安。
那么,他们夏侯氏只会在这样飘摇的时候,少一个强有力的助力,而多一个强劲的对手。
更可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让她仔细想一想,她对郦道安的渴望,是不是真的能抵得上家族的荣耀。
社稷的未来。
夏侯琳想到这里,那瞧见郦道安时,眼中生出的一腔热意,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郦道安身后跟着的助理。
“郦道安,我是代表我父亲而来。”
“有人看到你在机场劫走了沈家如今的管事人。”
“宇文氏借这个机会,与我父亲发难。”
“还有两天。”
最后那句话,夏侯琳未说出来,但她相信郦道安听得明白。
郦道安看了一眼身后的花旭。
花旭很快会意,便从夏侯琳身旁走了出去。
而后,将门给带上。郦道安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当着夏侯琳的面坐下。
夏侯琳看他周身的气派。
再度想到自己父亲所说的那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假如这个渔翁是郦道安的话,的确不是没有可能。
夏侯琳虽有着傲气,但也是识大体,懂进退的人。
她提了口气:“前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哪天有机会,你带你太太一起出来吃个饭,我也和她道个歉。”
郦道安眸光稍稍多了几分耐性。
夏侯琳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
心中重重的,也是真正放弃的吐了口气。
郦道安道:“好。”
夏侯琳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人也才放松开来。
她在郦道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想借此机会反咬我们一口。”
她说“我们”,指的当然是以夏侯氏为中心的这一派。
郦道安微微颔首:“真真假假。”
“宇文氏是想要赌一把,赌的,是竺长年对你父亲的忠心。”
“也赌你父亲对竺长年的信任。”
夏侯琳眉头猛的皱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郦道安就把刚才逼供沈冕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夏侯琳深吸了口气,望着郦道安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
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父亲果然是远见卓识。
不过对方三言两语,郦道安竟就能从中剖析出宇文氏一脉眼下的把戏。
她是了解自己父亲的。
在大义上,她的父亲诚然是不错的。
可他们那一辈的人,总觉得牺牲是常有的事。
为了大义,有时,是会认为对方也同样有着敢于牺牲的精神。
而放弃某个人。
却未想过,很可能会因此陷入对方的陷阱。
舆论,人言,有时,是比刀剑更加无情锋利的武器。
夏侯琳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安排人将竺长年救出来。”
郦道安道:“那最好。”
“对了,”夏侯琳眼见着要走,又站住了脚,她看向郦道安,“陈局的事,你别管了。”
“已有人专门跟进。”
“那人你也认识。”
夏侯琳走过去,手指沾了点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了个“曹”字。
而后,抬眼看了郦道安一眼。
随即往外走去。
曹光被派去跟进陈局的事,那便表明,陈局是不是真的被人挟持。
还有待商榷。
郦道安心下松了口气。
假如陈局真有问题,上京城的安全的确会是个极大的隐患。
但现在看来,陈局也是在配合夏侯氏,编织一张巨大的渔网,要将鱼儿,一网打尽。
沈冕被送去了警察局。
花旭转道将郦道安送回天枫苑。
半道上,忽有辆小轿车,疯了似的,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花旭接连打转,车子在路上横甩出去,整个车后箱撞到了栏杆上。
半边车玻璃全碎,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
花旭顾不上自己的伤,抬头去看身后坐着的郦道安。
口中急喊了一声:“先生!”
郦道安半垂着头,能瞧见的脸颊皮肤上有细碎的伤口。
车玻璃都打在他身上。
花旭急切的喊了两声,仍得不到回应。
他想要下车,但整个人都被压在安全气囊和方向盘中间。
根本动弹不得。
而那疯了一样撞过来的小轿车,自己也撞到了对面的栏杆,整个车头都扁了进去。
但车上的人却没事。
她推开车门,顶着一头乱发和满脸的血污,往他们这走来。
她手里拖拽一把消防斧。
斧头与地面打磨出耀眼的火花,杀气腾腾。
花旭眼睁睁的望着那疯女人将车后座的门拉开,手中提着的斧头,对准了郦道安。
狠狠往下。
“先生!”
花旭心急如焚,大喊了一声。
却见那将要砸到郦道安脖颈上的斧子被半空中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抓住。
满是血污的女人面容惊愕到扭曲。
不过瞬息之间。
只听到一声尖叫。
花旭看到他以为昏死过去的郦道安,单手解开了安全带,一手擒着那女人企图杀人的斧头。
长腿往下跨,逼着车门边的女人节节败退。
她怪叫着。
浑身扭曲乱晃。
郦道安把人按在了栏杆边上,将那斧头往旁,狠狠一掼。
女人的尖叫声像是在那一瞬间被切断了开关。
静默的,越发令人感到心里发毛。
花旭瞧不见车外更多的景况。
不知等了多久,他听到自己身侧车门被拽开的声音。
郦道安手里拿着那把斧头,将他从座椅与安全气囊之中救了出来。
花旭第一时间去看刚才那女人可能在的地方。
就见路边上,躺着一个污糟糟的女人,几个好心的年轻人在帮着把人抬到一边。
“花旭,先去医院检查,而后,打电话给陆家,告诉他们,陆瑶谋杀未遂,已被逮捕。”
花旭一愣,才反应过来,那被人扔垃圾一样丢到路边的女人。
竟是陆家的大小姐陆瑶。
“将这件事散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郦道安眯了眯眼:“该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