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道歉的。”
望着对面不停掉眼泪的女孩儿,竺君呼吸急促,但语气坚定。
不是她的错,她不会退让。
说不上来是什么促使她这么坚持。
是想要冲破曾经因竺长年出事而被针对欺负的阴影,也可能是.....
她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
竺君柔软的嗓音坚持:“不是我的错,我不会道歉。”
“是你的水杯损坏了我的贴本和手册!”
“是你打翻了我的水杯!”
用力的握着手心。
指甲戳到掌心软肉的疼,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对面红透了眼的女孩儿,几乎是固执到了偏执:“而且,我的电脑也因为你坏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如果不是你把水杯放在边上,我不会碰到!谁会在工作的时候拿杯水放在手边?”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
竺君浑身都在发抖,理智几度抓不回来。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来提醒自己,她不能哭,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无能的只会哭。
“是你应该跟我道歉!”
那女孩儿指着竺君,气急败坏的喊:“你仗着有宋老板就欺负人!我不服气!”
“我情愿退出也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
边嚷,边扭头就往外跑。
几个小组的成员追了出去。
“大家都是一个组的,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你和她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么闹,工作还怎么继续?”
事不关己时,什么便宜话都能说得出口。
解释除了会令人觉得你得理不饶人,更坐实了对方口中的“有人撑着”。
莫来由的恶意令人心寒,麻木。
竺君没吭声,她坐下查看自己的电脑。
开不了机了。
她起身,说了声:“我去修电脑。”
孙老不在,无所谓谁听到没听到,她说完就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依稀听到有人再说:小方说得一点不错,真是有人撑腰.....
竺君站在电梯厢里,她拎着电脑包的手,掐得疼。
从楼里出来,她迎着冷风,麻木的往前走。
没人知道这短短的一段路,她心里经历了什么。
不甘,却无可奈何。
如果竺长年未出事,谁会因为她身边有一两个家世背景不错的朋友而生出恶意揣测?
谁会因此而针对她,甚至故意设计些无聊的事来恶心她?
她从前被竺长年保护得有多好,现在就能多随意的被恶意欺凌。
竺君不停的安慰自己,没事的,她自尊都能打碎了,送到郦道安跟前去给他踩着玩。
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
不要怕,往前走,最难的也就是阎王等着她。
还有什么呢?
可是,心里的委屈与煎熬,不是几句自我安慰就能过得去的。
她还没走到电脑维修店,孙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问竺君是怎么回事。
又和她暗示小方和汉语言系主任有亲戚关系,拐着弯让竺君能道歉就道个歉。
息事宁人。
竺君性子软,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她低头。
她轻声说:“孙老,麻烦你为这件事费心,我会和校长解释。”
说完,不等孙老再多说什么,竺君把电话挂了。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硬气。
她知道自己这么干,有什么后果。
可竺君想放纵一次。
她真的闷得太难受了,难受得每天过得都像行尸走肉。
维修点的老板说,电脑主机被烧坏了,要换。
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竺君的电脑得留在维修点。
孙老刚才电话里那意思,她要是不道歉,研究小组也待不下去了。
眼下,工作不得不用的电脑又坏得这样彻底。
倒像是注定她和研究小组没什么缘分。
往回走的路上,竺君的电话响了好几声。
她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原是不想接的,忽然福至心灵。
竺君在响铃闹到第六声时,忙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边有一段时间没声音。
竺君心下便笃定,打电话来的人是竺敏妍。
她那股子委屈一下涌上来,嗓子发哑的喊了一声:“姐。”
“嗯。”隔着电流,竺敏妍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姐,你在哪里?还在上京城吗?”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里,暂时安定下来了。”
竺君紧紧握着手机,就像是紧紧握住了竺敏妍的手。
她问:“你是不是想找谁陷害的你?”
“竺君,我们竺家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敏妍的声音淬着一层冰。
“他们敢对我们下手,就该付出代价!”
竺君听她说得心惊。
唯恐敏妍为追查这件事出什么意外。
她现在的神经,脆弱得当真草木皆兵。
“姐,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追究了?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找行宇。”
“竺君!”
竺敏妍突然喝了一声。
她怒道:“竺家的女儿,情愿死,也不愿抬不起头来过一生!”
竺君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脸上发烫,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来。
唯恐敏妍听到。
竺敏妍大约意识到自己这话伤到了竺君。
她讷讷的喊了声“囡囡”。
是自责,也是无奈。
竺君飞快的擦掉眼泪,竭力弯着唇角笑:“我没事,大姐,我听着呢。”
竺敏妍叹了口气。
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末了,她轻声道:“竺君,照顾好自己,有机会,离开上京,带行宇走吧。”
话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大姐!姐姐!”
竺君忙想重新拨过去,却发现竺敏妍是用的虚拟号码。
她颓然的望着手机屏幕,彷徨、孤寂,潮水般将她团团围住。
竺君握着手机,脑袋抵在手机屏上,忍不住哽咽出声。
郦道安心绞痛得半弯了腰。
安娜忙放下手中的婚纱相册,伸手来扶他:“怎么了?”
郦道安拂开了她的胳膊。
起身就往外走。
“道安!”
“去学校!”
“可是,你答应了阿姨要陪我。”
郦道安胳膊被安娜拽住,他眼梢微垂,俊美的脸庞冷得厉害。
“放手。”
安娜握着郦道安的手不受控制的用力,可在她用力之前,她已将手收了回去。
竭力控制着心底的不甘、疯狂。
安娜笑道:“那你去哪儿,一会儿阿姨打电话过来,我也能回她。”
郦道安忍着心窝疼,他没耐性跟安娜虚与委蛇:“我会回她。”
便不再理会安娜,上了车。
花旭看着外边,站在那儿,脸上僵硬的安娜,心里叹气。
花旭启动车子,往庭院外开。
郦道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心窝处一阵疼过一阵,没完没了。
她真是,一刻不在身边,就往死里折腾他。
郦道安半靠在椅背上,疼得发笑。
竺君啊竺君,究竟是谁,不放过谁?

